整座皇城都亂了陣腳，不，是被恐懼攥住了心肺。連簷角的瓦片、牆縫的野草，彷彿都在發抖，蜷縮著身子，本能地躲避那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死神。
迎敵的號角撕裂長空，高亢卻刺耳，細聽之下，竟透出幾分嗚咽般的哀鳴，像被逼到絕境的人在徒勞掙扎。那股沉甸甸的壓抑與驚惶交織在一起，宛如一隻只無形巨手扼住咽喉，讓人喘不上氣。
一隊隊甲士奔上城樓，手握強弩，腰懸長刀，臉上沒有猶豫，只有決絕。
他們是北蟒最後的脊樑，皇城禁軍，是從百萬披甲之士中千挑萬選出來的尖刀，精銳裡的精銳。
他們的使命本是拱衛皇城，可眼下，要擋住的，是已踏平大半個北蟒的燕州鐵騎。
那一身玄甲的將士，馬蹄所至，山河變色。
可縱使燕州鐵騎橫掃無敵，想踏進皇城一步，也得先跨過他們的屍身。
早些日子，皇城裡就炸了鍋。無數權貴、宗室、勳戚趁亂逃散，車馬喧囂，煙塵蔽日。
而這些禁軍仍咬牙死守，除了忠於北蟒，更因城中還站著那位未曾離開的北蟒女帝。
天子未走，國祚未傾。
甚至每日清晨，女帝都會登樓巡城，或穿行街巷，親自振作人心。
天子守國門，不是虛話。
她以女兒之身執掌北蟒十餘年，靠的不是姿容，而是鐵腕與膽魄。
訊息傳入宮中時，內廷女官與侍衛們神色如常，毫無慌亂。
這結局，他們早有預料；就連女帝本人，在聽聞戰報時，也從容飲盡手中半盞茶。
“來得倒是利索。”
她擱下茶盞，目光沉靜如水。
身旁女官低聲稟道：“圍至城外的，應是燕州左右兩翼兵馬，由燕王林淵親率數萬精騎，最快明日拂曉便至。今晚，是最後一搏的機會。”
“陛下若願突圍，尚可趁燕軍合圍未成，殺出重圍。”
“過了今夜，三路大軍封死四門，再無生路。”
女帝輕輕搖頭：“逃往何處？天下之大，早已無我立錐之地。”
“朕與北蟒同存共亡。城破之日，便是殉國之時。”
女官默然。
心中對女帝的剛烈敬重至極，卻仍忍不住勸道：“只要陛下尚在，北蟒便未亡。”
“你太小看那位燕王了。”
女帝唇邊掠過一絲苦意：“大勢已潰，如今北蟒青壯幾近凋零，縱有神仙下凡，也救不活這具枯骨。”
神仙？
女官心底冷笑，魚鷹澗一役，那些自詡超然的所謂‘仙家’，早被燕王林淵殺得丟盔棄甲、屍橫遍野，哪還敢插手北蟒之事，更遑論與燕王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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