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把門窗釘死，躲在家裡，聽著城外的鼓聲和號聲，一天比一天絕望。
……
耶律仁先已經五天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他的眼圈發黑，顴骨突出，頜下的鬍鬚亂糟糟地翹著，完全看不出有一絲契丹貴胄的模樣。
他站在南城樓上，手裡攥著一個水囊，水囊裡只剩下小半囊渾濁的井水。
這是他今天的全部飲水。
城樓下，漢軍計程車卒們靠在城牆上，兵器橫在膝頭，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他們不是不想站崗，是實在撐不住了。五天五夜，每天睡不到兩個時辰，吃的是摻了沙子的糙米，喝的是帶著泥腥味的井水，就是換作鐵人也熬不住。
契丹兵的狀況稍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他們的糧水配給比漢軍多一些，但城外的周軍像貓戲老鼠一樣晝夜不停，他們同樣睡不了整覺，連軸轉了五天，鐵甲上落滿了灰塵，馬也瘦了一圈。
至於那些雜胡兵，自從兵變被鎮壓之後，他們被打發到了最危險的北城垛口，水糧減半，日夜守在最前沿。
他們看契丹兵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怨恨了，而是一種瀕死野獸般的、隨時可能撲上來撕咬的兇狠。
耶律仁先閉了閉眼，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城中的糧食最多還能撐十天。十天之後，不用周軍攻城，涿州自己就會從內部爛掉。
但即便如此，耶律仁先依舊下不定決心要出城與周軍決戰。
沒有人知道耶律仁先心中對顧晏開的恐懼，也沒有能理解兩千個部曲一個一個死在自己身邊的那種絕望。
耶律仁先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耶律義成的援軍。
義成王爺，你到哪裡了？
但僅僅只隔了一天，耶律仁先就知道了，他心心念唸的義成王爺，來不了了！
第二天的下午，耶律義成的王旗，被送到了涿州城下，顧晏開安排人，敲鑼打鼓的將這面王旗展示給城上的守軍看。
那天晚上，耶律仁先把自己關在南城樓上的譙樓裡，整整一夜沒有出來。
他沒有投降、沒有出戰，也沒有召集諸將議事，他只是一個人坐在黑暗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聽著城外周軍大營中傳來的、有節奏的敲鼓聲。
一下，又一下。
像敲在棺材板上。
……
從那天起，涿州城中的氣氛，就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弓弦一般，隨時會斷。
被圍到第十日，城中的糧水配給已經名存實亡了。
官倉裡的存糧，在第八天就見了底。
耶律仁先下令把軍糧中的糙米和黑豆全部集中起來，統一分配，但每天每人只能領到一小把，一小把塞牙縫都不夠的炒豆，外加兩口水。
到了第十天，連炒豆也沒有了。
城中的井水水位降到了最低點，最後一口井也見了底，守軍和百姓們只能用木桶從井底的淤泥裡一點點地濾水，濾出來的水渾濁發黃，帶著一股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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