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熹,晨霧還未散盡,阮朝安便帶著南風與江予,踏向了天使一族最神聖的地界祠堂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潤,泛著微涼的光,一路延伸至硃紅大門前
門扉輕啟,一股混合著檀香、燭火與歲月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裹住三人
祠堂內莊嚴肅穆,穹頂高闊,白帆垂落如素練,明黃色的燭火列成兩排,跳躍的火光將影壁上的六翼圖騰映得忽明忽暗
數十座烏木牌位整齊排列於神龕之上,牌位前青煙嫋嫋,那是己故族人的魂歸之所,每一道刻痕都承載著血脈的重量
南風與江予幾乎同時伸手,將點燃的檀香遞到阮朝安面前
江予的指尖先一步觸到香柄,他眉眼微動,似是察覺到什麼,又默默將手一鬆,任由阮朝安接過,自己則轉身,將另一炷香穩穩插入香爐,動作虔誠,帶著大祭司獨有的肅穆
阮朝安立於神龕前,指尖凝起淡金色靈力,虛空之中,一塊烏木牌位漸漸成形。她屏氣凝神,指尖如刀,一筆一劃地刻下阮朝洐三個字
這三個字,刻得不算工整,筆鋒略顯微稚,少了其他牌位上的蒼勁大方,甚至有些筆畫因力道不均,顯得略深略淺
可每一刀都落得堅定,每一道刻痕裡,都裹著她熬了十餘年的思念
刻完字,她又以靈力凝出金漆,細細塗抹,生怕有半分遺漏。那是她的兄長,是她漂泊江湖時最惦念的人,如今,她終於能接他回家了
江予立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眉心微蹙,似有模糊的印象掠過
須臾,他清冷的眉眼間,漫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抬眸望向阮朝安時,眼底情緒複雜,像浸了晨霧的深潭,讀不真切
他在心底悄然問自己:
若是有朝一日,他魂歸天地,阮朝安會不會也這般,親手為他刻一塊牌位,哪怕字跡潦草,也是傾盡心意?
這念頭剛冒出來,江予便猛地閉上眼,薄唇緊抿,他竟生出這般僭越又卑劣的心思,既褻瀆了神明,也辜負了她的敬重
阮朝安渾然不覺,她接過南風手中的檀香,一一插在眾牌位前的香爐裡,青煙繚繞間,她望著阮朝洐的牌位,聲音輕柔
她帶著幾分哽咽,又帶著幾分釋然,道:“哥,我帶你回家了。落葉歸根,你安息吧”
“這字是我用靈力刻的,雖然醜了點,卻是我刻了十幾個牌位裡,最好看的一個了,你在地下,可別嫌棄”
她又轉向溫竹卿與阮硯辭的牌位,那雙清亮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水汽,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思念與委屈,道:“父親,母親,朝安如今回家了,你們可曾想過我?朝安可是日日都在想你們啊”
南風立在一旁,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疼地輕輕蹭了蹭她的衣袖,他陪她走過江湖風雨,最懂她這十餘年的孤寂
“我在江湖上,遇見了好多事,也結交了好多好友”
阮朝安吸了吸鼻子,眼底漸漸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道:“還遇到了想相伴一生的人”
身側的江予,指尖驟然一頓
那抹清冷的眉眼間,閃過一絲清晰的驚愕,握著念珠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等來日,我帶他來見你們,好不好?”
她對著牌位,像是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我在金光寺,遇見了你們的故人,他說,當年那場大戰,他沒能親身參與,沒能救下你們,一首很惋惜,也很愧疚,想要求我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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