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他的仙釀,終究是沒了
他揚聲宣佈,道:“首試呼聲,人心向背,昭然若揭,白榆,透過!”
首試落幕,問仙台進入暫歇時刻。臺下依舊人聲鼎沸,萬仙朝拜的熱浪幾乎要掀翻九天雲海,弟子與修士擠擠挨挨,喧囂鼎沸,氣息混雜
阮朝安微微蹙了蹙眉,只覺身側人潮擁擠得悶人,指尖輕捻袖角,抬眼掃遍全場,瞬間尋到了那處最清曠、視野絕佳之地
雲渺宗主峰之下,一架飛虹拱橋橫臥靈溪之上,橋身精雕雲紋卷草,橋下流水漱玉,叮咚作響,橋邊植著千年煙柳,絲絛輕拂,恰好隔去大半臺下的喧囂
立在橋上,抬眼便能將臺上白衣勝雪的白榆,與整座問仙台的盛景盡收眼底,清淨開闊,乃是絕佳的觀禮之處
阮朝安緩步踏上拱橋,立在橋心柳下,清風掀起他素白衣袂的一角,清逸散漫,自帶一身不受世俗拘束的疏朗之氣
南風與傅晏堂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兩步開外,身姿挺拔如蒼松,靜默佇立,不多言、不擾神,如兩道沉默的影子,將橋心這片清淨護得嚴絲合縫
不多時,兩道身影踏著雲氣走上拱橋,一左一右行至阮朝安身側
左側的曜淵,素來朗闊的眉眼此刻耷拉著,周身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頹喪與心疼,彷彿丟了世間最珍視的珍寶,垂著肩,神色懨懨,滿是不甘與悵然,每一步都沉重得提不起勁
右側的魏蘭澤,唇角噙著清淺瞭然的笑,眉眼溫潤,眼底藏著通透與歡喜,步履輕快悠然,全然是事了稱心、盡在掌握的從容
兩人一頹一喜,一沉一揚,與身後靜默的南風、傅晏堂相映,讓這架飛虹拱橋,自成一方與臺下狂熱徹底隔絕的清淨小天地
曜淵望著臺上被萬眾擁戴的白榆,又轉頭看向身側雲淡風輕的阮朝安,心頭憋悶的心疼與疑惑再也壓不住,聲音悶悶的,帶著掩不住的失落,道:“朝安,你真的不想要少宗主之位?”
那是雲渺宗萬載傳承的無上權柄,是萬千弟子敬仰的至高位置,是無數修士擠破頭都要爭搶的榮光,偏偏眼前之人,棄如敝履,半分不動心
阮朝安迎著拂面的柳風,輕輕搖頭,側臉線條清雋柔和,眼神坦蕩澄澈,無半分矯飾,無半分遺憾,道:“不想要”
三個字,輕如柳絮,卻篤定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曜淵眉頭擰成一團,頹喪裡摻滿了疑惑,追問道:“為何?論實力、論聲望、論宗門底蘊,你半點不比白榆差!這位置本就該是你的,你怎麼就半點不動心?”
阮朝安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望著臺上那道溫婉堅韌的白衣身影,唇角漫開一抹散漫的笑,聲音清淺,卻擲地有聲,道:“我非池中魚,亦非籠中鳥”
池魚困於淺水,籠鳥縛於樊欄,而他阮朝安,生來便要乘風踏月,逍遙西方,從不願被一方宗門、一尊權位、一副枷鎖,困死在這雲渺主峰的方寸之地
身側的魏蘭澤聞言,眼底笑意更深,輕輕偏過頭,目光落在阮朝安清逸的側顏上,語氣溫軟,卻字字戳中要害
魏蘭澤道::“無人想束縛於你,所以到底是不想,還是不願?是本心不喜,還是另有隱情,不願觸碰?”
阮朝安緩緩側首,撞進魏蘭澤那雙含笑的眼眸,唇畔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眉眼彎彎,卻只笑不語,不答、不辯、不解釋
眼底的清明與默契,早己翻湧成無需言說的暗語
南風低眉垂眼,淺淺一笑,心知肚明,卻緘口不言
傅晏堂雖不知阮朝安身兼暗影閣之主的隱秘,卻無論阮朝安作何選擇,都全心支援,毫無二話
魏蘭澤見狀,又輕聲循循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道:“到底是因為手中勢力牽絆,無法分心,還是真心覺得,有更合適的人選?”
他話中深意,首指阮朝安放不下暗影閣的千絲萬縷,分身乏術,亦或是打心底認定,這少宗主之位,本就有更配、更合適之人
阮朝安眉眼間的笑意更柔,睫羽輕垂,遮去眸底萬千思緒,依舊笑而不語,只是那抹散漫的笑意裡,多了幾分篤定、幾分通透,幾分藏不住的真心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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