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朝安撐著棺沿,足尖輕點棺底,身形輕掠,自土坑之中穩穩躍出
落地的一瞬,傅晏堂旋身擋在她身前,寬大衣袖掃開風露,將她整個人籠進他的陰影裡,徹底隔絕月光,也隔絕了所有可能從暗處投來的視線
他周身氣壓沉如寒鐵,背脊挺得筆首,那股懾人的壓迫感未曾散去半分,只化作一層密不透風的盾,護得她滴水不漏
南風自袖中滑出一件素色勁裝,無聲遞到她手邊,指尖輕觸即收,沒有半分流連
她垂眸,唇瓣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動,無聲之語,唯有阮朝安能看懂
外圍清乾淨了,無人追跡,即刻走
夜影朦朧,天地間一片沉寂,只有風掠過荒草的低響,在墳場間繞來繞去
那口虛掩的棺木仍躺在土坑中,裡面盛著妖界的過往,盛著旁人眼中煙消雲散的左護法琉璃,盛著一場瞞天過海的驚天大局
阮朝安迅速換去身上葬衣,將所有與妖界牽連的痕跡一一裹起,隨手擲回棺
傅晏堂屈指一彈,一縷暗勁輕送,棺蓋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而乾澀的閉合聲
像極了一場真正的葬禮,將左護法琉璃,徹底釘入墳塋
從此世間,再無那個叱吒妖界的左護法
只有阮朝安!
南風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靈氣,輕輕一拂
坑邊鬆土簌簌滾落,一點點掩埋那口棺木,不留新墳凸起,不留半分破綻,只餘下一片與周遭荒草無異的平地
彷彿今夜,從未有人來過
從未有棺入土,從未有人,從死寂裡歸來
他們始終立在她身側,逆著月光,依舊是幾道模糊而鬼魅的黑影,壓迫感沉冷,肅殺如刃,任誰路過,都只當是荒墳裡生出的陰邪,不敢靠近
更不會知曉,這是幾道以一身戾氣,為她遮風擋雨的守護
傅晏堂低聲開口,聲線壓得極低,啞而沉,裹著夜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道:“走!”
沒有多餘叮囑,沒有不捨回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阮朝安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填平的土地,看了一眼這藏著她一場生死局的荒夜,心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沉定
目光輕輕一轉,落在不遠處
紅衣似火,孤影成霜
是慕容月尋!
他別開眼,不再看她,墨髮長長垂下,死死遮住眉眼,掩去所有失態、所有脆弱、所有泛紅的眼尾
就那樣立在荒墳月色裡,一動不動。
像一場盛大又沉默的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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