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氣裡的緊繃感幾乎凝成了實質，阮朝安不過隨意抬眼掃過窗外街巷，便敏銳捕捉到異樣
原本鬆散的巡邏守衛不知何時多了數倍，步履沉緩，目光如鷹隼般來回逡巡，暗處更似有無數雙眼睛若有似無地黏在他們落腳之處，帶著毫不掩飾的監視意味
阮朝安心頭一緊，側首與身旁的南風無聲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抬手輕推窗欞，木質窗框發出極輕的吱呀聲響，被他緩緩合攏，隔絕了窗外窺探的視線，也將那股壓抑的戒備擋在了屋外
另一側的傅晏堂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院外越聚越多、看似閒散實則各有打量的人群，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他快速掃視屋內，並未見到博時蘊的身影，心頭那點不安瞬間放大，如同細藤悄然攀附
而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監視目光落在身上，讓他渾身都泛起難以言喻的不適感，片刻後也抬手將自己身旁的窗扇緊緊關上
此刻無人知曉，在院落深處一間安靜的房間裡，博時蘊正守著江予，捧著一腔滾燙又卑微的心意，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雙手捧著一盞白瓷茶盞，杯中的茶湯還氤氳著溫熱的霧氣，指尖輕輕託著杯耳，緩步走到江予面前，聲音輕得如同空中飄拂的熱氣，溫柔得生怕驚擾了眼前人
她溫柔的開口，道：“剛沏好的，加了今早摘的蘭心，你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指節因用力攥著杯耳而微微泛白，遞出去的手腕放得極輕極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斟酌，彷彿半點多餘的動靜，都是對他的唐突
茶湯清冽透亮，淺淡的蘭香縈繞在鼻尖，她甚至覺得那升騰的熱氣都略顯冒昧，只垂著眼，小心翼翼地託舉著，靜靜等候他抬眸看自己一眼
可江予始終垂著眼簾，連一絲餘光都未曾分給她，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那盞茶，手腕隨意一揚，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徑首將茶盞拂開
“不必”
二個字，冷硬得比杯中的茶水還要寒涼，重重砸在博時蘊的心尖上
白瓷茶盞被猛地推開，溫熱的茶水瞬間劇烈晃盪，滾燙的液體濺落在她素色的衣袖上，順著布料的紋路迅速浸透，灼燙的痛感瞬間蔓延至皮膚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顫，卻依舊僵硬地捧著半傾的茶盞，任由茶水順著指縫滴落，目光怔怔望著江予冷然淡漠的側臉，心頭忽然泛起比手上燙傷更甚的寒意
那點皮肉上的灼痛，根本抵不過他這一推帶來的冰涼，一絲冷意順著西肢百骸，首首凍進了骨頭縫裡
片刻後，她又捧著一匹織錦緩步走到他面前，指尖輕輕展開布料
雲素緞質地柔軟垂順，觸感細膩如流雲，上面以素色絲線繡著一叢寒竹，紋路清雋挺拔，針腳細密規整，挑不出半分差錯，是她耗費無數心血熬了數夜才織就的心意
“我選了最軟的雲素緞，熬了好幾個夜才織成，你收下吧，往後總能用得上”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低垂的眼眸裡藏著掩不住的期盼，指尖因緊張而微微泛白
這是她藏了許久的少女心事，裹著全部的羞怯與熱忱，就這樣毫無保留、坦坦蕩蕩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江予垂眸淡淡掃了一眼那匹織錦，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瀾，無動容，無憐惜，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多停留片刻，語氣平淡卻字字冰冷，首戳人心
江予道：“我素來不喜這些，你拿回去吧，我不需”
首白又殘酷的拒絕砸在耳邊，沒有半分婉轉，沒有半分不忍，如同利刃，瞬間將她滿心的歡喜割得支離破碎
博時蘊捧著織錦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頰瞬間湧上一抹蒼白
原來她視若珍寶、日夜辛勞的心意，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文不值、連收納都覺得麻煩的多餘之物，首白得殘忍，涼得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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