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漫天梅瓣,在空寂的梅林裡旋舞翻飛,淡粉的花雪落了阮朝洐一身,也顯得是格外的溫柔
他微微抬眸,長睫輕顫,將眼底翻湧的酸澀與不捨盡數壓下,喉間滾過一絲幾不可聞的喟嘆
身旁的阮朝安眉頭微蹙,瑩白的臉頰偏過些許,澄澈的眸子裡漾著幾分困惑,總覺得今日的兄長,周身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鬱,像被濃霧裹住,觸不到底,卻又說不清究竟怪在何處
阮朝洐緩緩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阮朝安的肩頭,指腹摩挲著她單薄的肩線,身形微側,薄唇貼近她瑩潤的耳尖,氣息帶著梅香與淡淡的魔氣,低沉又繾綣,道:“朝安,我可要躲起來了”
話音輕軟,卻藏著千鈞重的悲涼
阮朝安心頭莫名一緊,那股怪異感更甚,卻終究被孩童般玩鬧的歡喜壓過,只笑著點頭,任由兄長用素白的錦緞矇住她的雙眼
錦緞柔軟,卻隔絕了所有光亮,她的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能憑著聽覺與觸覺,感受著兄長的氣息在身前漸遠
阮朝洐站定在她面前,墨色的眸子裡翻湧著不捨、難過與無盡的憂愁,目光一寸寸描摹著阮朝安被矇住眼的模樣,櫻唇緊抿,喉結滾動,終是啞聲開口,帶著泣血般的眷戀,道:“來抓我啊”
阮朝安輕快的道:“哥哥,你在哪兒?哥哥,我可馬上就要抓到你了!”
阮朝安緩緩伸出纖細的手,指尖在空氣中一點點摸索,腳步輕緩地向前挪動,清脆的嗓音裹著滿心歡喜,在梅林裡迴盪
她像只懵懂的小鹿,左探探,右摸摸,原地轉著圈,指尖拂過微涼的梅枝,滿心都是找到兄長的期待,全然不知身後那道目光,早己浸滿了淚水
阮朝洐就靜靜立在她身側,一步之遙,卻仿若隔了生死
看著少女眉眼彎彎、笑靨如花的模樣,他空洞的心底竟泛起一絲微弱的滿足,彷彿只要能這樣看著她,便擁有了世間所有的溫暖
整片梅林只剩他們二人,寒風不侵,孤寂無蹤,於他們而言,這方小小的天地,便是人間至善至美的歸宿,若能永困於此,歲歲年年相伴,縱是與世隔絕,又有何妨?
他就那樣痴痴地望著,嘴角勉強勾起一抹淺笑,可眼底的淚水卻早己蓄滿,在眼眶裡打轉,遲遲不肯落下
終究,他還是邁步上前,顫抖著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了阮朝安還在摸索的手
阮朝安笑著道:“我找到哥哥了!”
她瞬間喜不自勝,笑若桃花,似乎連著梅林都遜色幾分,抬手便要扯去眼上的錦緞,想看看心心念唸的兄長
阮朝洐心頭一緊,連忙用力攔住她的手,將她抬起的手腕輕輕按落
他垂眸望著眼前矇眼的少女,目光裡是蝕骨的欣慰,又裹著撕心裂肺的傷感,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道:“朝安,哥哥捨不得離開,比我想象中,還要捨不得……”
一句話,輕如鴻毛,卻重若千斤,藏著生離死別的訣別,藏著萬般無奈的感慨
阮朝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眉頭再次蹙起,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今日的阮朝洐,太過奇怪,太過反常,每一句話,都像在與她告別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光”
阮朝洐深吸一口氣,淚水終於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梅瓣上,碎成晶瑩的水漬
“或許是我做了太多錯事,今生的緣分,就到這裡了……”
“來生,無論是神是魔,我還要做你的哥哥……”
他的聲音不住顫抖,帶著哭腔,字字泣血
“你可不要忘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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