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輕悠悠地蕩在水面，緩緩滑至湖心，水波被船身犁開一道淺痕，又慢慢彌合，西下靜得只剩槳聲與風聲
阮朝安望著傅晏堂持篙撐船的利落身影，眸中掠過一絲訝異，輕聲笑道：“你居然還會划船？”
傅晏堂手腕輕轉，將船篙穩穩撐住，回頭時眼底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狡黠，語氣裡藏著幾分舊事暖意，道：“那是自然。我小時候總惹父親生氣，他動不動便要罰我，只有姑姑最疼我，每次都偷偷把我送上船，讓我躲一陣子，一來二去，船便劃得熟了”
淡青灰色的天幕像被夜露浸軟的棉絮，疏疏落落的星子綴在上面，一點一點亮著，像是揉碎在風裡的輕念，溫柔得不敢用力觸碰
夜氣裹著岸邊草木的淡香，清淺而安寧，連說話都下意識放輕了聲音，生怕一用力，便驚碎了這團軟乎乎的靜謐
阮朝安唇角微揚，眼尾彎出淺淺的弧度，道：“看來，你小時候也是個不省心的”
傅晏堂似是想起了那段無拘無束的時光，微微抬眸，淺笑清淺，不答，只靜靜看著他
阮朝安道：“就停在這裡吧”
她抬眸望著天邊月色，聲音輕軟道：“月色正好！”
傅晏堂聞言，緩緩放下船篙，正欲轉身坐下，餘光瞥見船板微涼，當即伸手拉住正要落座的阮朝安
阮朝安一怔，疑惑地抬眸看他
傅晏堂不言，只默默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仔細鋪在船中最平穩之處，拍了拍，才柔聲道：“好了，這樣便不涼了”
阮朝安心頭微暖，不再推辭，輕輕躺了下去，仰望著漫天星河，他們就這般
星夜同舟
傅晏堂隨之在他身側躺下，身下便是生硬的船板，他卻半點不在意，目光只輕輕落在身旁人的側臉
阮朝安忽然開口，道：“傅晏堂”
傅晏堂立刻應聲，道：“我在”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認真
“每當我心煩意亂時，總會在夜裡抬頭看星，你知道為何嗎？”
傅晏堂聞言也抬眸望向夜空，那些細碎的光芒落進眼裡，心竟也跟著悄悄靜了下來
他輕輕搖頭，聲音放得極柔，道：“不知，可否請小娘子為我解惑？”
阮朝安道：“從前我也不懂，只覺得望著天，心便能慢慢沉下來，歸於平靜，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
阮朝安望著星空，眸中映著點點微光
“我時常會想，夜空那樣廣闊，星辰那樣耀眼，它有盡頭嗎？”
傅晏堂眉頭微蹙，語氣堅定得近乎執拗，道：“若是小娘子想知道，我們便一起去追，追著長夜，追著整片夜空”
身旁傳來一聲輕淺的笑，傅晏堂微微側眸，便撞進阮朝安盛滿星光的眼眸裡，亮得讓他心跳一滯
他從不說什麼漂亮話，只是真心這般想，只要能和他的小娘子在一起，哪怕是去追逐虛無的長夜與夜空，也心甘情願
重要的從來不是去哪裡，而是身邊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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