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沉得像浸了冰水，壓抑、難過、惆悵纏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三人牢牢裹住
忽然，一道清亮的少年聲從院外飄來，乾淨得像劃破烏雲的月光，道：“小娘子？”
阮朝安眉眼輕輕一動，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憂慮悄然淡去幾分，唇角緩緩向上彎起，眸中漾開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她輕聲道：“我要走了”
話音一轉，她看向僵在原地的吳時澤，語氣平靜卻字字懇切，道：“你的路要怎麼走，我不攔你，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我只是個江湖遊醫，能醫身病，卻醫不了人心”
“可我真心勸你，好好想一想，前路刀山火海，縱然說鶴為猛獸、可與鷹搏，你如今心性未磨、鋒芒太露，踏進去，只有死路一條”
阮朝安不再多言，目光輕輕掃過一旁滿臉惆悵、眼底翻湧著不捨的博鴻影，微微頷首，道：“告辭。”
她轉身便走，背影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博鴻影心口猛地一緊，腳下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一步，指尖微抬，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句“留步”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望而卻步
吳時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從小一起長大，他怎麼會看不懂博鴻影眼底那點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私心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博鴻影的肩，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鼓勵，道：“你怎麼比我還怯懦？”
“我是為父親身不由己，你……是為情……”
博鴻影被一語戳中心事，瞬間有些慌亂不自在，連忙收回動作，強裝鎮定，可耳尖早己泛紅，心亂如麻
“去吧，鴻影”
吳時澤看著他，眼神認真而堅定
“我與你相識這麼久，知道你是真的喜歡她。她也那樣好，你配得上她”
博鴻影看向吳時澤，對方重重一點頭，像是給了他最後一絲勇氣
他垂眸沉思片刻，咬緊牙關，終於下定決心抬步追上去，可剛一跨出門檻，腳步卻猛地釘在原地，再也動不了分毫
吳時澤疑惑地跟上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長街上，立著一位少年
是傅晏堂
他手中提著一盞暖黃燈籠，另一隻手捧著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糖糕，甜香在夜色裡散開
明明是黑暗，他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與熾熱
傅晏堂就站在阮朝安身後，目光首首落在她身上，坦蕩、熱烈、毫無保留
燈籠微光，照亮前方漫漫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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