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的神魂懸在迴圈核心,感受著兩種對立力量完美交融後的沉穩律動,每一次迴圈轉動,都有精純力量順著神魂脈絡擴散,修補著殘留的裂痕。她能清晰感知到,迴圈外圍那圈灰黑道韻正緩緩散出同源引力,牽引著外圍狂暴的寂滅灰霧,一點點朝著迴圈靠近。
灰霧順著引力緩緩流動,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衝撞,只是貼著迴圈邊緣慢慢凝聚,等待著下一次被打磨轉化。內景空間徹底穩定下來,只剩下沉穩的律動,像沉睡的心臟,緩慢而堅定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精純的調和力量順著神魂與肉身的連線通道,緩緩流向外界那具躺在溫玉上的軀殼。
石屋內的空氣還帶著混沌氣特有的冷澀腥甜,星璇握著陣旗的指尖微微泛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佈滿靈紋的地面上,瞬間被陣法吸收得無影無蹤。敖青立在溫玉旁,金色的龍力在他周身凝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盾,擋住陣法散逸出來的狂暴氣息。他身上原本就被幽冥教修士打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色的血珠順著手臂滑落,落在青色衣襬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可他自始至終沒有動過半分,漆黑的龍瞳死死盯著溫玉上那道纖弱的身影,下頜線條繃得如同花崗岩一般。
石屋門口,蘇小蠻握著腰間的短刃,鼻尖縈繞著血腥氣和陣法運轉散出的靈紋焦味,耳朵貼在石門上,仔細聽著外面灰霧流動的聲音。她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黏在勁裝之上,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只要外面傳來半分異動,她就能立刻抽刃應戰。
石屋外的裸露岩石上,無心和尚盤膝而坐,金色佛光從他體內散出,在周圍凝成一道直徑三丈的結界,擋住外面飄來的規則碎片。淡金色的佛光已經變得極為淡薄,像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他裸露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貫肩背,黑色的血液浸透了僧袍,隱隱能看到錯位的佛骨。可他依舊結著禪定印,緊閉雙目,唇間低誦著靜心咒,低沉的梵音順著岩石縫隙飄進石屋,穩住陣法波動帶來的心悸。
溫玉上的林芸汐,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原本遍佈全身的細密裂痕還張著口子,暗紅色的血液沾溼了寬大的白色道袍,在溫玉表面凝結成暗褐色的血痂。半個時辰之前,五行與寂滅的衝突突然爆發,她體內的力量撞得她經脈寸斷,神魂幾乎崩碎,體表裂開無數傷口,連聚魂玉的光華都變得黯淡,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撐不過去。
現在,最先發生變化的是滲血的傷口。
原本不斷從裂痕中滲出的血珠,流速漸漸變慢,最後徹底停了下來。淡綠色的微光從傷口深處慢慢滲出來,沾在暗紅色的血跡上,帶著草木抽芽的清新氣息,一點點軟化已經凝固的血痂。那道淡綠色微光轉瞬間變成五色交織,順著裂痕的邊緣慢慢爬動,像是有生命一般,把裂開的皮肉一點點往中間拉攏。
裂開口子的皮膚下方,傳來極輕的嗤嗤聲,那是新生肉芽在緩慢生長的聲音,混雜著溫熱的氣血氣息,慢慢蓋過了石屋內原本濃重的血腥味。敖青鼻尖動了動,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顫,龍瞳裡映著那緩緩癒合的傷口,放在身側的手指,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能清晰聞到,那股帶著生機的氣息裡,還摻雜著一絲極淡的冷冽清寂,那是寂滅之力特有的味道,可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氣息混在一起,非但不衝突,反而透著一種奇異的和諧,厚重得像是承載了開天闢地以來的所有輪迴。
緊跟著變化的是林芸汐周身紊亂的光華。之前半個時辰裡,五色光華和灰黑霧氣一直在她周身瘋狂衝撞,攪得整個石屋的空氣都扭曲起來,陣法被撞得不斷震顫,靈紋時不時亮起刺目的紅光,像是隨時都會崩潰。現在,那些瘋狂竄動的五色光華慢慢安靜下來,原本雜亂無章的流動,漸漸變得規整,五團不同顏色的光華分別落在對應方位,按照相生的順序緩緩流轉起來。
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平穩,最後五團光華連成一個圓環,在林芸汐體外半尺處,形成了一個直徑三尺的五色光輪。光輪的紋路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對應著一種五行本源的脈絡,緩緩轉動間,灑下細碎的五色光屑,落在溫玉上,沁出溫潤的玉光。
當五色光輪徹底成型的瞬間,光輪最外圍,一圈極淡的灰黑色光暈慢慢浮了出來。那光暈薄得如同蟬翼,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它隨著五色光輪一起緩緩轉動,散出的冷寂氣息剛好把五色光華的外放波動壓了下去,整個石屋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只有光輪轉動時,發出的極輕的嗡嗡聲。
那嗡嗡聲很低沉,像是遠古巨獸的呼吸,每一次震動,都讓周圍的混沌氣跟著起伏。原本瀰漫在石屋裡的混沌氣,被光輪轉動帶出的引力牽引,開始朝著光輪匯聚。濃郁的灰黑色混沌氣像水流一樣,源源不斷湧入光輪邊緣,穿過灰黑色光暈,再進入五色光輪的迴圈之中。
光輪飛速轉動著,把混沌氣裡狂暴雜亂的力量一點點拆解,五行迴圈分出五種屬性,分別提純吸收,沒用的雜質被那圈灰黑光暈吞噬轉化,最後變成精純無比的調和能量,順著林芸汐的周身毛孔,緩緩滲入體內,流向乾涸枯竭的經脈和受損嚴重的神魂。
滲入經脈的能量帶著溫熱的觸感,那些被力量衝突撞得碎裂的經脈壁,在能量的浸潤下,一點點修復連線。原本堵塞得幾乎無法通行的經脈,慢慢變得通暢,越來越多的能量順著經脈流向丹田,滋養著那裡沉寂已久的元嬰。林芸汐的丹田深處,原本蒙上一層灰色塵埃的元嬰,此刻體表的灰敗慢慢褪去,重新變得瑩潤通透,元嬰端坐的周身,慢慢浮現出和體外一致的五色光輪,只是更小更凝練。
敖青上前一步,伸手搭上林芸汐的手腕,指尖觸到皮膚,能感覺到那原本冰冷的體溫,正在慢慢回升,原本紊亂得幾乎摸不出來的脈搏,也開始變得沉穩有力。他輸入一絲金龍氣探入經脈,順著經脈往裡走,所過之處,能清晰感覺到經脈在能量滋養下慢慢恢復彈性,原本散逸在經脈各處的力量,也開始朝著丹田匯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石屋內的氣息越來越濃郁,那是五行本源混著寂滅道韻散出來的厚重氣息,壓得人胸口微微發悶,卻又帶著讓人安心的沉穩。星璇握著陣旗的手,感覺到陣法的震顫越來越弱,原本不斷衝擊陣基的狂暴力量,已經徹底平息下來,她指尖運力,把陣旗往地上一插,調整好陣基的靈氣輸出,臉上緊繃的神情終於稍稍緩和。
“氣息穩了。”星璇的聲音帶著長時間緊繃後的沙啞,她抬眼看向敖青,眼神里帶著難掩的欣喜,“內部衝突停下來了,她在主動吸收混沌氣滋養肉身,最兇險的那一步,應該是撐過去了。”
蘇小蠻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她後背靠在冰冷的石門上,才發現自己雙腿都在微微發抖。她伸出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指尖還沾著石門上的潮汽,鼻尖縈繞著石屋內散出來的清新草木氣,混著淡淡的龍腥氣,那是活人才能有的安穩氣息,不是之前那種隨時都會消散的死寂。
“真的穩住了?”蘇小蠻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探頭往石屋中心看過去,正好看到那圈緩緩轉動的五色光輪,光輪外圍那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黑光暈,隨著轉動輕輕晃盪,把靠近的混沌氣一卷而入,轉化成溫潤的能量流入林芸汐體內。
她能聽到光輪轉動發出的低沉嗡鳴,那聲音不刺耳,反而像節拍器一樣,穩穩敲在人心上,讓人不自覺就跟著放鬆下來。之前那半個時辰裡,石屋不斷傳出轟鳴碰撞聲,陣法都差點被掀翻,她在門口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聽到林芸汐神魂潰散的訊息,現在那轟鳴消失了,只剩下這沉穩的嗡鳴,懸在她心上的那塊巨石,終於往下落了半寸。
石屋外的無心和尚,也感受到了石屋內氣息的變化。他睜開微閉的雙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明悟,低誦了一聲佛號,聲音帶著氣血不足的沙啞,卻依舊沉穩。“萬物生滅,本就是迴圈。芸汐施主走對了路,我等只需繼續護法便是。”
金色佛光微微亮了亮,把一塊飄過來的規則碎片擋在結界之外,碎片撞在佛光上,瞬間被融化成最基礎的靈氣,滲入結界之中,被石屋陣法吸收,補充了陣法消耗。無心和尚重新閉上雙眼,繼續低誦靜心咒,只是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悄悄捏了個護法印,把即將耗竭的佛力,又壓榨出了幾分。
敖青收回搭在林芸汐手腕上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回暖的觸感,他低頭看著林芸汐依舊緊閉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垂在下眼瞼上,投出淡淡的陰影,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他周身的金色龍力護盾稍稍收斂了一些,卻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狀態,龍瞳裡的焦急褪去幾分,警惕卻絲毫沒有放鬆。
他能感覺到,林芸汐體內的調和還在繼續。現在只是初步穩定,五行迴圈在外象顯化,開始轉化混沌氣滋養肉身,但還有大量的寂滅之力沒有完成轉化,神魂深處的裂痕也沒有徹底癒合,她的意識還沉浸在內景之中,正在往更深層次的融合走去,短時間內根本不會醒來。
整個石屋只剩下光輪轉動的嗡嗡聲,還有星璇調整陣法時,靈紋摩擦發出的細碎輕響。窗外的混沌灰霧依舊翻湧,時不時有規則碎片擦著結界劃過,發出刺耳的割裂聲,可石屋裡的氣氛卻徹底安定下來,從之前的緊繃窒息,變成了現在帶著些許希望的沉靜。
蘇小蠻重新直起身,握緊了腰間的短刃,目光重新投向外面翻湧的灰霧,只是之前那種提著心的恐慌,已經變成了沉穩的戒備。她能聞到外面灰霧帶著的冷澀腥氣,也能聽到灰霧流動發出的沙沙聲,每一絲動靜都清晰傳進耳朵裡,只要有任何異常,她都會第一時間發出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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