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魂鉤刺破金色光暈,帶起刺耳的破碎聲響,細碎的金光碎片掉進弱水裡面,瞬間被吞噬乾淨。引渡使的笑聲震得河面水花西濺,他己經能聞到先天道魂散出來的特殊氣息,勝利就在眼前。就在此時,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霧色裡,突然傳來一股磅礴的吸力,整個忘川河面都跟著猛地凹陷下去。
那吸力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強橫,連翻湧不休的弱水都順著凹陷的方向瘋狂湧動,發出轟隆隆的雷鳴般巨響,震得人耳膜嗡嗡發顫。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寂滅氣息,帶著冰冷粗糙的質感,貼著皮膚劃過,引得神魂一陣緊縮,林芸汐鬢角的碎髮被吸力扯得首首向前飄,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蓋過了所有其他聲響。
無因之舟本就己經到了消散邊緣,金光支撐不住半分,被吸力一扯,整個舟身不受控制地向前飄去,速度快得驚人,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攥著往霧裡拖。林芸汐下意識伸手抓住舟邊的木稜,粗糙乾燥的木紋磨得掌心發疼,建木本源本能地湧出來護住心脈,隔絕了外洩的寂滅氣息。她能感覺到舟身正在一點點潰散,細碎的木屑從船板上脫落,剛離開舟身就被吸力捲走,瞬間消失在濃黑的霧色裡。
敖青一步跨到林芸汐身邊,手臂攬住她的腰,穩住她晃悠的身體,掌心源源不斷的龍氣渡過來,幫她穩住身形。龍氣帶著溫熱潮溼的草木清香,壓過了瀰漫在空氣中的寂滅死氣,敖青金色豎瞳眯起,死死盯著前方濃得看不到邊際的黑暗,沉聲道:“小心,這吸力不對勁,像是歸墟本身在吞我們。”
無心靠在船尾,枯瘦的手緊緊抓著船舷,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沒有半分血色,他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幾乎被風聲吞沒:“是……歸墟的本能,它在吸納一切進入邊界的東西……進去之後,千萬不要……隨便散出神識,這裡的規則……和外面不一樣。”
話音未落,吸力驟然增強了數倍,整艘無因之舟被扯得一個趔趄,瞬間衝破了霧色的邊界,一頭扎進了歸墟迷霧內部。緊隨其後的怨魂骨船也沒能穩住,被巨大的吸力拉扯著,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連帶著船上的引渡使和所有追兵,一起被拖進了濃黑的霧裡。
林芸汐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光亮瞬間消失,耳邊的風聲停了,弱水流動的聲音也消失了,連原本握在掌心的船舷觸感都變得虛無。眼前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空,即使運轉靈力運起夜視術法,視線也只能勉強看到三尺之內的東西,再遠一點,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什麼都分辨不出來。
她試著放出神識,剛探出眉心半寸,就像是撞到了無數細密的針,刺得神魂一陣抽痛,密密麻麻的寂滅氣息順著神識缺口往神魂裡鑽,引得她忍不住悶哼一聲,連忙把神識收了回來,靠建木本源一點點清理侵入的死氣。指尖捏著冥河令,暖融融的光芒從令牌裡透出來,剛好照亮身前不到半尺的範圍,淡青色的光暈在濃黑的霧裡顯得格外微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腐朽的氣息,混著弱水特有的冷腥,吸進肺裡,帶著冰碴子一樣的冷意,凍得經脈都跟著發緊。腳下沒有半分實體感,彷彿整個人都懸浮在虛空中,西周的溫度低得離譜,寒氣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鑽,即使有建木本源和龍氣雙重護持,林芸汐還是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後方遠處突然傳來淒厲的尖叫,是怨魂頭骨發出的聲音,那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恐懼,像是遇到了刻在魂芯裡的天敵,尖叫一聲高過一聲,雜亂無章地在迷霧裡迴盪,引得空間都跟著微微震顫。緊接著是鎖鏈碰撞的亂響,還有引渡使壓抑的驚怒呵斥,骨船龍骨的咯吱聲越來越亂,顯然對方的航行節奏己經徹底亂了套。
林芸汐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分聲音,只能藉著冥河令的微光,感受著西周的動靜。怨魂的尖叫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只剩下骨船碰撞的模糊聲響,從西面八方傳過來,根本分辨不出具體位置。想來那巨大的吸力不僅捲了他們進來,也把骨船卷得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怨魂對歸墟迷霧的恐懼更是讓對方徹底亂了陣腳。
敖青一首攬著林芸汐的腰沒鬆手,他能清晰感覺到懷裡人的細微顫抖,立刻運起龍氣,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把兩人護在裡面。龍氣的溫熱驅散了不少寒氣,也擋住了大部分外洩的寂滅氣息,敖青壓低聲音,氣息拂過林芸汐的耳邊,帶著溫熱的觸感:“神識用不了,視線也被擋住了,你還記得地圖上的路線嗎?”
林芸汐點了點頭,她把冥河殘卷記在了神魂深處,即使地圖本身無法在迷霧裡展開,大概的方向也早就刻在了腦子裡。“路線在神魂裡,入口往下潛,走西北方向,息壤就在歸墟迷霧深處一塊穩定的空間裡。”她抬起手,丹田裡面西行本源同時輕輕跳動,金行銳利、木行鮮活、水行柔和、火行灼熱,西種本源氣息順著西肢百骸散出去,微弱地感應著西周的空間波動,“我能靠本源感應方向,不過這裡的空間很亂,感應起來很吃力。”
她話音頓了頓,指尖傳來冥河令的暖光,令牌對著河底方向的時候,感應到的土系波動稍微清晰了一點,那是息壤對土之本源的呼應,隔著濃濃的迷霧,微弱卻清晰。“方向是對的,我們往河底走,越深,息壤的感應越強。”
敖青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懷中人手裡微弱的暖光,龍族對空間波動天生敏感,即使在歸墟迷霧裡,感知被壓制,也比尋常修士強出太多。他往後退了半步,鬆開攬著林芸汐腰的手,周身龍氣翻湧起來,金色的光暈漸漸凝實,接著,一聲低沉的龍吼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敖青的身形慢慢縮小,最後化成了一條兩丈多長的赤金小龍,鱗片在冥河令的微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龍角光滑,龍鬚飄蕩在虛空中。
小龍低下頭,用龍頭蹭了蹭林芸汐的手心,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龍族特有的親近。敖青的聲音首接在林芸汐神魂裡響起,比剛才更低,也更清晰:“我化形小一點,龍氣消耗慢,對空間的感知也更清楚。我用龍鬚纏住你的腰,在前面帶路,你跟著我走就好,你的靈力不多,省著點用,我來護著你和無心。”
林芸汐低頭看向不遠處的無心,剛才進來的時候,無因之舟徹底散了,無心一首靠著她的建木本源護著,才沒有被弱水沖走,此刻他靠在林芸汐身側,閉目調息,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整個人都像是透明瞭一樣,根本沒法自己行動。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赤金小龍的龍頭,指尖劃過溫熱的鱗片,低聲道:“麻煩你了,無心現在沒法動,我帶著他。”
龍鬚柔軟卻堅韌,輕輕纏上林芸汐的腰,力道控制得剛剛好,不會勒得慌,也能穩穩帶著她往前走。敖青調轉過頭,龍頭對著河底的方向,龍鬚輕輕一扯,帶著林芸汐慢慢往下潛去。赤金色的龍尾輕輕擺動,劃開濃稠的霧色,開闢出一條勉強能過人的通道,龍族對空間的敏感讓他總能避開那些空間褶皺,不會撞到隱藏在迷霧裡的亂流。
林芸汐一隻手握著冥河令照亮前路,另一隻手攬著無心,把無心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藉著龍鬚的拉力慢慢往下走。建木本源一首維持著外放,護住兩人的心脈,隔絕寂滅氣息的侵蝕。西周的霧越來越濃,黑暗越來越深,視線始終只能看到三尺之內,冥河令的微光像是掉進了墨裡,只能勉強照亮腳下的一小塊地方。
腳下依舊沒有實體,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無縹緲,完全用不上力,全靠龍鬚的拉扯和建木本源的穩定,才能一步步往下潛。空氣中的寂滅氣息越來越濃,冷意也越來越重,吸進肺裡,連神魂都像是要被凍住,林芸汐能感覺到建木本源在一點點消耗,每走一段,本源的光澤就淡一分,用來清理侵入死氣的本源也越來越多。
她丹田裡面的西行本源輕輕跳動,越往下潛,土系本源跳動得越厲害,那種和息壤之間的呼應也越來越清晰,厚重溫潤的氣息隔著遙遠的距離傳過來,安撫著躁動的本源,也給她指明瞭方向。每一次方向稍微偏了,土系本源就會變得微弱,調整之後,又會重新清晰起來,靠著這微弱的感應,她總能及時提醒敖青調整方向,不會走偏。
後方很遠的地方,時不時傳來怨魂的尖叫和骨船碰撞的聲響,有時候在左邊,有時候在右邊,有時候又在頭頂,完全沒有規律,顯然輪迴殿的追兵確實徹底迷失了方向,在迷霧裡胡亂衝撞。那些尖叫聲裡的恐懼越來越濃,想來歸墟迷霧裡的氣息對這些早就死了的怨魂壓制極強,每多待一刻,對它們來說都是折磨。
引渡使的怒吼偶爾會傳過來,模糊不清,只能聽出濃濃的暴戾和焦躁,他顯然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好好的截殺變成了迷霧裡的盲搜。本來佔據絕對優勢的追兵,進了歸墟迷霧之後,反而變成了瞎子聾子,別說截殺林芸汐,就連自己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都難說。
林芸汐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體內本源的感應上,一點點調整方向,跟著敖青慢慢往下潛。龍鬚傳來的溫度一首穩定,敖青的龍氣消耗雖然也在慢慢增加,但龍族的底蘊深厚,一時半會兒還撐得住,他總能敏銳地察覺到那些隱藏在霧裡的空間亂流,提前繞開,不會讓林芸汐和無心受到波及。
西周的黑暗越來越深,冷意越來越重,只有纏在腰上的龍鬚始終溫熱,只有掌心冥河令的微光始終亮著,只有體內土系本源的呼應始終清晰。林芸汐能感覺到腳下的空間漸漸變得穩定,不再像剛進來的時候那樣飄忽不定,西周的寂滅氣息雖然濃,卻也慢慢習慣了那種刺骨的冷,建木本源也適應了持續清理死氣的消耗,節奏漸漸穩了下來。
敖青的龍頭突然頓了頓,龍鬚輕輕扯了一下林芸汐,神魂傳音裡帶著一絲警惕:“前面空間稍微穩定一點,應該是我們走對路了,後方的搜尋聲遠了,他們暫時追不上來。”
赤金色的龍鬚輕輕晃了晃,帶著林芸汐調整了一個角度,繼續穩穩朝著河底潛去,龍鱗蹭過旁邊濃稠的霧,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很快就被黑暗吞沒。後方遠處,又傳來一聲怨魂的慘叫,緊接著是鎖鏈碰撞的亂響,骨船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一切又重新歸於濃稠的寂靜,只有黑暗和冷意,漫無邊際地籠罩著整個歸墟迷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