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腳掌貼著冰涼的符咒地面,緩緩向後退了半寸,墨淵劍悄然出鞘半寸,冰涼的劍脊貼著她的掌心,混沌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隨時可以爆發。三雙暗金色獸瞳牢牢鎖著她,石窟內的空氣徹底凝固,只有金鱗摩擦的細碎聲響一遍遍敲打著耳膜,危險一觸即發。
石窟頂端垂落的鐘乳石滴落冰冷的水漬,“嗒”的一聲落在地面符咒縫隙裡,濺起細碎的溼痕。這細微聲響在死一般寂靜的石窟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三首金猊龐大的身軀緩緩撐起,每一寸肌肉都在鱗甲下滾動,渾厚的氣息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波波朝著林芸汐壓來。洞窟內漂浮的金粉被氣息一卷,瘋狂旋轉起來,化作細碎的金色旋風,刮過林芸汐臉頰,留下細微的刺痛。空氣中金煞魔氣混雜著佛力檀香的味道越發濃郁,嗆得人呼吸都帶著金屬的澀味。
三個頭顱同時轉向,脖頸處鱗甲發出連綿不斷的金屬摩擦聲,中間那顆頭顱下頜微微抬起,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咆哮。
那咆哮不似尋常獸吼,帶著金屬碰撞的顫音,像是千柄金刀同時出鞘,震得洞窟巖壁簌簌掉渣,碎石順著巖壁滾落,砸在地面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咆哮音波撞在林芸汐護身的混沌真氣上,氣罩瞬間泛起層層漣漪,她腳下符文光芒微微一晃,整個人向後又退了一步,鞋跟磕在身後凸起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化神後期。氣息厚重得如同金剛神山,佛力與魔氣在咆哮中交融,一半溫暖厚重如佛門金剛降世,一半陰冷刺骨如魔淵金煞出關,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完美融合,形成詭異的壓迫感,遠比尋常化神後期修士更難對付。
林芸汐瞳孔微縮,握著劍柄的手指又緊了半分。她能清晰感受到對方體內力量的詭異,佛力鎮神魂,金煞碎肉身,一旦被近身,哪怕她有混沌真氣調和異力,也討不到半分好處。何況這裡是封印核心,一旦交手的波動太大,極有可能驚動封印鎖鏈捆著的暗金色魔影,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硬拼絕非上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紮根在她腦海裡,根深蒂固。她強行壓下出手的衝動,運轉混沌真氣穩住身形,將護身氣罩收斂到一丈範圍,儘量不激起對方更強的敵意。
她能感覺到,這三首金猊並非單純嗜殺的異獸。三雙獸瞳裡都帶著清晰的理智,只是被魔性侵染,一半清醒一半瘋狂,它在這裡的目的,是守護不朽庚金,維持封印穩定,而非不分青紅皂白斬殺一切闖入者。
林芸汐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攤開,那枚一直握在手中的微型庚金晶體飄了起來,懸浮在她掌心上方半寸處。晶體原本就因為靠近金之本源而光芒大盛,此刻她運起混沌真氣催發,金色光芒順著晶體向外擴散,溫潤純粹的金之本源氣息順著晶體蔓延開來,鋪滿小半個石窟。
這枚微型晶體,是她早年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得到,裡面封存著一絲最純淨的先天庚金氣息,與不朽庚金同源同宗,只是量少得可憐,今日恰好用來試探。
做完這一步,她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找到那片從記憶碎片中甦醒的菩提心意境。那是她第九十七世輪迴中,曾拜入禪門修行了三百年,當時的恩師弘忍高僧傳授的根本意境,一念生菩提,萬境皆歸心,最能安撫躁動的佛魔之氣,傳遞純粹的意念。
識海中,一顆青翠欲滴的菩提種子緩緩發芽,抽出嫩枝,展開葉片,淡淡的清香順著心神蔓延開來,順著她周身散發的庚金氣息,緩緩朝著三首金猊飄去。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將自己的意念順著氣息傳遞過去:我來此取一分不朽庚金,並非奪佔全源,只為修復靈根,續我道途,此地封印,我無意破壞,取金之後,立刻離去,絕不打擾此地安寧。
溫潤的庚金氣息裹著清淨菩提心,緩緩流淌過三首金猊周身。金猊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頓,咆哮聲戛然而止。洞窟內旋轉的金粉慢慢落回地面,只有那淡淡的菩提清香混著金氣,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林芸汐沒有睜眼,也沒有動,只是維持著意境,將自己的意圖一遍遍傳遞過去。她能感覺到,對方三雙瞳孔依舊鎖著她,濃烈的殺意沒有完全褪去,但壓迫感確實減輕了不少。空氣中金煞魔氣翻湧的節奏慢了下來,佛力的味道反而清晰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也許只是幾個呼吸,中間那顆頭顱的鬃毛輕輕抖了抖。那顆頭顱微微低下,暗金色的瞳孔盯著林芸汐掌心懸浮的微型庚金晶體,又掃過她平靜無波的臉,瞳孔裡原本瘋狂跳動的魔性火焰,緩緩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疑惑、審視的情緒,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這頭金猊,應當就是當年跟隨弘忍高僧入伏魔窟封印魔影的守護獸,高僧圓寂之後,它便一直留在這裡,守了整整近萬年。它能聽懂菩提心意境,也認得純粹的庚金氣息,這一點,林芸汐賭對了。
林芸汐心中微微鬆了半口氣,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她保持著姿勢,任由對方審視,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就在這時,左邊那顆頭顱突然猛地揚起,鬃毛根根倒立,暗金色的瞳孔裡瘋狂的魔焰瞬間炸開,喉嚨裡滾出一陣粗野的低吼,比剛才的咆哮更加暴躁。金煞魔氣順著它的呼吸噴出來,化作細密的金色針雨,朝著林芸汐射來,針雨還沒近身,就帶著刺骨的寒意颳得臉頰生疼。
右邊那顆頭顱幾乎同時做出反應,鼻尖劇烈抽動,嗅著空氣中菩提心的味道,發出不滿的低吼,前爪猛地拍在地面上。
轟隆一聲悶響,整個石窟都晃了晃,地面上的符咒亮起刺眼的金光,強大的反震力順著地面傳上來,震得林芸汐腳掌發麻。右邊頭顱張開巨口,露出一排閃爍著寒芒的金屬牙齒,獠牙上滴下黏稠的金色涎水,落在符咒上,滋滋作響,腐蝕出點點黑色焦痕,濃郁的腥臭氣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原本的檀香與金氣。
左右兩顆頭顱同時發出咆哮,金屬顫音比剛才更加刺耳,暴躁的殺意再次凝聚,幾乎要壓得人喘不過氣。它們顯然不相信林芸汐的話,只把她當成了前來搶奪不朽庚金的入侵者,哪怕中間那顆頭顱有了動搖,它們也不願意放她接近石臺半步。
中間那顆頭顱被左右兩顆頭顱一攪,原本已經淡去的魔性火焰又重新跳了起來,瞳孔裡的疑惑被衝得七零八落,它再次抬起頭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爪子在地面刨了兩下,揚起細碎的石屑,前肢彎曲,隨時都能朝著林芸汐撲過來。
一場惡戰,眼看就要爆發。
林芸汐心中微沉,握劍的手臂肌肉悄悄繃緊,只要金猊一動,她便會立刻發動墨淵劍,先斬了它左右兩顆躁動的頭顱再說。她能感覺到,中間頭顱還有商量的餘地,左右兩顆才是真正的死硬派,只要能鎮住左右,未必不能再談。
空氣中菩提清香與金煞魔氣攪在一起,瘋狂翻湧,金粉再次飄起,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紊亂的風牆。三首金猊爪子在地面刨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鱗甲上暗金色光芒大盛,佛魔之力在體表交融,化作一層厚重的光甲,連空氣都被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林芸汐吸了一口混雜著腥氣的空氣,舌尖頂住上顎,準備開口喝止,哪怕強行出手也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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