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聲越來越近，兩道身著銀色秩序神袍的身影順著山澗上空飛過，神袍上繡著的金色鎖鏈紋樣在黃昏光線下泛著冷光。林芸汐屏氣凝神，壓著體內紊亂的靈力，混沌氣在指尖凝聚成淡灰色的薄光，隨時準備暴起發難。敖青將她整個人護在岩石陰影裡，金色龍氣在掌心 quietly 流轉，龍瞳死死盯著空中越來越近的兩道身影。
山澗兩側的巖壁爬滿深綠色的苔蘚，潮溼的水汽混著泥土的腥氣鑽進鼻腔，身下的青石板帶著沁骨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衣料滲進來。林芸汐能清晰聽到自己細微的呼吸聲，還有不遠處溪流撞在石塊上的叮咚聲響，每一聲都落在緊繃的心絃上。她能感覺到身後敖青滾燙的體溫，那是龍族特有的熾熱氣血，隔著衣料熨著她後背，卻沒有半分讓人安心的鬆弛，他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蓄勢待發。
兩道銀色身影飛得不快，顯然在仔細搜查地面痕跡。冷風吹過他們的神袍下襬，衣料翻動間，山澗上空飄來一縷淡淡的檀香，那是秩序神殿修士特有的薰香氣，據說能驅散邪祟、穩定心神，此時落在林芸汐鼻尖，卻只讓人覺得刺骨的寒意順著後頸往上爬。
其中一人忽然勒住御使的飛劍，低頭往下打量，聲音透過靈力傳送下來，落在山澗裡，帶著清晰的迴響：“剛才這裡好像有龍氣波動？怎麼突然消失了？”
另一人也跟著停下，指尖掐了幾個推演法訣，金色的微光從指縫漏出來，掃過下方山林：“應該是之前戰鬥殘留的吧，秩序鎖鏈的氣息在這裡斷了，說不定那隻受傷的小龍和那個變數已經逃遠了。隊長帶著主力在三十里外堵截，我們往西邊搜搜看看，要是天黑前還找不到，就回去匯合。”
金色微光掃過林芸汐藏身的岩石時，她丹田內的靈力猛地一滯，混沌氣下意識往外溢了一絲，指尖的淡灰色薄光瞬間亮了半分。敖青輕輕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龍氣悄悄裹住那縷溢位的混沌氣，悄無聲息壓了回去，龍瞳沒有絲毫轉動，依舊死死盯著空中的兩道身影。他手臂繃得更緊，指節幾乎要貼在林芸汐的肩骨上，只要那兩道身影往下探一步，他就會立刻暴起，哪怕氣血虧虛，也要拼著受傷把這兩個前鋒留在這裡，絕不讓他們把訊息傳回去。
金色微光掃過岩石，停了兩秒，又慢慢移開，向西邊遠處去了。兩道身影交談兩句，御使飛劍調轉方向，破空聲漸漸遠去，只剩下風吹過鬆枝的嘩嘩聲，還有溪流永不停歇的叮咚聲響。
直到那股淡淡的檀香徹底散在風裡，林芸汐才緩緩吐出一口憋著的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下來。她踉蹌了一下，差點坐在地上，敖青連忙轉過身扶著她，手掌託著她的手肘，力道穩得很：“你怎麼樣？本源損耗太嚴重了吧？先坐下歇歇。”
林芸汐順著他的力道坐在青石上，背靠著冰涼的巖壁，才感覺到全身都被冷汗浸溼了，額前碎髮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山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瓶療傷丹藥，倒出一粒塞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慢慢滋潤著空虛的丹田，那種被掏空的疼痛感才稍稍緩解了一點。
丹藥的清苦味道在舌尖散開，混著山澗溼潤的水汽，格外清晰。林芸汐閉著眼調息了一刻鐘，才慢慢睜開眼，看向坐在對面的敖青。他已經把染血的衣襟重新系好，雖然臉色還是帶著幾分蒼白，氣血虧虛的樣子很明顯，但眼神亮得很，龍元已經恢復暢通，傷口也在自行癒合，比起半個時辰前已經好了太多。
“鎖鏈徹底清乾淨了？”林芸汐開口，聲音還有些啞，帶著調息後的平緩。
敖青活動了一下手腕，金色龍氣順著經脈走了一圈，感受著體內不再受阻礙的流動，輕輕點頭：“徹底清乾淨了，一點殘留都沒留下，這混沌氣果然是規則能量的剋星。”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芸汐蒼白的臉上，眉頭又輕輕皺起來，“只是你損耗太大了，剛才那一下推演，有沒有牽動舊傷？”
“舊傷本來就沒好，只是牽動了一下，不礙事。”林芸汐淡淡開口，指尖輕輕敲了一下身側的青石，石面上留下一道淺淡的痕跡，“現在追兵前鋒已經過去了，主力還在三十里外，我們最多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必須決定接下來怎麼走。”
敖青指尖摩挲著腰間的龍角匕首，匕首柄上的鱗片冰涼，帶著常年握在手裡的溫度。他抬頭看向林芸汐，目光堅定：“我們本來就是一起走的，我陪你去西極佛國找無心和尚，一路我護著你，就算追兵來了，我也能擋著，你放心趕路就是。”
林芸汐輕輕搖了搖頭，漆黑的眼眸裡透著清醒的冷靜，黃昏的光線從山澗入口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的眼底，映出細碎的光：“你仔細想想，秩序神殿既然已經派出追兵，肯定已經確定你和我在一起。你現在傷勢未愈，要是一直跟我同行，目標太大了。我們兩個在一起，一旦被主力堵住，連個突圍接應的人都沒有，很容易被一網打盡。”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儲物袋的方向，繼續說道：“西極佛國講究六根清淨，對龍族這種上古大族本來就保持著距離，你的龍族身份過去，很容易引起佛門禁地的警覺，反而會給我們添不必要的麻煩。無心已經在苦渡城等我們很久了，我以散修身份過去，更低調，也更容易匯合，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敖青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你現在本源損耗超過六成，靈力只剩不到四成，狀態這麼虛弱，讓你一個人走，我怎麼放心？萬一遇上截殺，連個幫你擋刀的人都沒有。我哪怕受傷，對付幾個普通追兵還是沒問題的，跟你一起走，至少能給你擋著。”
“正因為我現在虛弱，才更不能帶著一個明顯的目標走。”林芸汐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你引著追兵往北邊去，北邊是黑石荒漠，地形複雜，你熟悉那裡的路徑，很容易甩開他們。等你把追兵引開，再慢慢往苦渡城靠，在外圍策應我。我走南邊的小路，隱去氣息，換成普通散修的打扮，沒人會注意到一個受傷的低階女修。這樣分開走，目標小，就算一方出事，另一方也能來得及接應，總比兩個人被堵在一起強。”
山風從山澗入口吹進來，帶著黃昏越來越濃的涼意，掀起林芸汐額前的碎髮。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可眼神卻異常清澈堅定，每一句話都條理清晰，把利弊擺得明明白白。敖青看著她，心裡明明一萬個不願意，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都是對的。
秩序神殿的主力正在往這邊趕來，最遲半個時辰就會搜到這片山澗。他們現在沒有時間爭執，必須立刻做出決定。一起走，目標太大，他帶著傷，林芸汐也元氣大傷，真遇上秩序神殿的大隊人馬，幾乎沒有突圍的可能。分開走，反而能分散追兵的注意力，林芸汐走低調路線，反而更容易混出去。
敖青沉默了很久，指尖把龍角匕首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山澗裡只有溪流的聲音，還有風過鬆枝的聲響，黃昏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陰影慢慢爬上巖壁，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心裡那點擔心像潮水一樣翻湧，他從認識林芸汐開始，就一直想著要護著她，現在讓他放她一個人走，就像是把心掏出來放在路上，時時刻刻都懸著。
可他也清楚，林芸汐從來不是那種需要被死死護在身後的溫室花朵，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要走什麼路，也比誰都清醒。她做出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經過了權衡利弊。
“就按你說的，分頭走。”敖青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情願，卻還是鬆了口。他抬起右手，指尖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金色龍氣凝聚，片刻之後，一片巴掌大小、泛著溫潤金光的龍鱗從他心口慢慢飄出來，他指尖一捏，龍鱗縮小成指甲蓋大小，鱗片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龍紋，比之前給的那片傳訊龍鱗更小，紋路也更深。
他伸手，握住林芸汐微涼的手，把這片本命龍鱗放在她掌心，溫熱的指尖包裹著她的手，力道帶著幾分厚重：“這是我的本命龍鱗，比之前那片傳訊龍鱗聯絡更緊密，只要你捏碎它，無論我在什麼地方，哪怕是在千里之外，也能立刻感受到，就算拼著消耗本源，也會以最快速度趕過去。”
林芸汐握著那片龍鱗，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上來，帶著敖青特有的龍氣體溫，還有一股和他血脈相連的緊密聯絡。她能清晰感覺到，這片龍鱗裡藏著一絲微弱卻鮮活的龍元，只要捏碎，那絲龍元就會發出訊號，跨越空間傳到敖青那裡。她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龍鱗，又抬眼看向敖青，他的眼底映著她的身影，裡面翻湧著她能看懂的擔憂和不捨。
她把龍鱗收進儲物袋最裡面的夾層，那裡放著她最緊要的東西，不會輕易弄丟。“匯合地點我已經記下來了，苦渡城西三十里，亂葬崗北邊第三棵老槐樹，我到了之後，會在樹洞裡留下混沌氣標記，你到了就能感受到。要是我先進去，沒等到你，我會每天都留一縷新的標記，最多等你七天。”林芸汐開口，語氣平靜，把約定好的聯絡方式又重複了一遍，確保沒有記錯。
敖青點頭，他也記住了那個地點，那個位置偏僻，很少有人去，確實適合留暗號。他看著林芸汐，她已經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草屑和青苔，動作雖然因為虛弱而有些緩慢，卻依舊穩當。她理了理衣襟，準備從山澗另一側的小路出去，那小路通向南方，藏在茂密的樹林裡，很少有人走，不容易被發現。
敖青也跟著站起來，他走到林芸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龍瞳裡映著她蒼白的臉，看了很久，久到山風又吹過一陣，黃昏的光線又暗了一分。他伸出手，輕輕抱了她一下，手臂帶著龍類特有的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只是短暫的擁抱，隨即就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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