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秩序神識掃過骨層，細微的震顫順著鞋底傳上來，林芸汐指尖猛地繃緊，周身靈脈瞬間進入戒備狀態。那股規整得近乎偏執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是秩序神殿的人，天道之手已經伸到荒墟深處了。
敖青反應比她更快，幾乎在神識掃過的瞬間，他就抬手按在林芸汐肩頭，淡金色的龍氣順著她的經脈迅速蔓延，從皮膚表層滲出一層薄而密的光膜，將兩人散發的靈力波動牢牢鎖在膜內。龍氣裡混著龍族獨有的混沌氣息，恰好能掩蓋先天道魂的特殊波動，不被天道規則感知。
“走。”敖青的聲音壓得極低，金色龍瞳裡掠過一絲冷厲，他拉著林芸汐的手腕，足尖一點枯骨層，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貼著起伏的骨脊向荒墟邊緣掠去。龍氣持續不斷從他體內溢位，順著兩人走過的路徑蔓延，抹平了腳印，也掩蓋了殘存的氣息波動，連荒墟里遊蕩的墟獸都無法感知到他們的蹤跡。
腳下的枯骨層鬆軟細碎，每一步落下都能踩出淺淺的凹陷，細碎的骨粉被風捲起來，帶著乾澀的鹹腥氣味鑽進鼻腔，吸進肺裡帶著顆粒摩擦的粗糙感。遠處天際依舊是那層渾濁的灰白色，荒墟里永遠看不到清澈的藍天，只有厚重的塵霧壓在頭頂，光線也因此變得昏沉，能見度不超過百丈。風順著枯骨山脊的縫隙吹過，發出嗚嗚的尖響，像無數孤魂在野地裡哭號，聽得人耳膜發顫。
林芸汐跟著敖青的步伐掠行，丹田內水火本源平穩運轉，金性氣息如同細密的網，牢牢鎖住了溢位的靈力，她抬手按住腰間的墨淵劍，劍鞘裡傳來熟悉的冰涼觸感，讓她稍微安定了一些。傷勢雖然只恢復了八成，但應付一場惡戰已經足夠，她能清晰感覺到，識海里沉澱的萬世記憶碎片因為這股秩序氣息的刺激，正在輕輕翻湧，不少關於秩序神殿陣法、法器、修士習慣的記憶碎片慢慢清晰起來。
掠出三十餘里，前方地勢慢慢降低，原本連綿起伏的枯骨山脊變成了平緩的戈壁，地面上的骨屑越來越少，裸露的暗紅色岩石越來越多，空氣裡的腐朽氣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岩石被烈日烤過的焦熱氣息，吸進肺裡帶著明顯的灼熱感。這裡已經接近荒墟邊緣，規則干擾比深處弱了不少，追兵搜尋起來也更容易。
敖青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攔住林芸汐，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塊嵌在岩石縫隙裡的銀色碎片。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佈滿細密的雲紋，邊緣帶著新鮮的斷裂痕跡，碎片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淨化法術波動，那波動和剛才掃過的秩序神識氣息完全一致。
“是秩序神殿的制式鎧甲。”敖青捏著碎片，指尖微微用力，銀色碎片瞬間化作細碎的粉末，被風一吹就散了，“他們已經搜到這裡了。”
林芸汐蹲下身，順著岩石縫隙向前看去，不到十步遠的地方，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散落著更多銀色碎片，還有幾滴已經乾枯變黑的血跡，血跡裡混著淡銀色的靈光，隱約能聞到一絲精純的神力氣息。岩石表面還留著清晰的劍氣劈砍痕跡，痕跡上殘留著淨化術的餘波，顯然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戰鬥。
她指尖沾了一點黑色血跡，放在鼻尖輕嗅，除了血腥味和神力氣息，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墟獸血腥氣，應該是秩序神殿修士遭遇了高階墟獸，或者是遭遇了其他反抗者，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追兵已經大範圍進入荒墟，不是零星幾個探子。
“再往前五里，有一處斷裂的山谷，是通往荒墟外的必經之路，我們繞過去看看。”林芸汐收起指尖，抬手指向北方，腦海裡關於荒墟地形的記憶慢慢清晰，這一處斷裂山谷是萬年前大戰留下的遺蹟，兩側都是陡峭的巖壁，只有中間一條窄路能過，是荒墟邊緣唯一的出口，也是最容易被伏擊的地方。
兩人起身，貼著裸露的岩石繼續向前掠行，龍氣始終籠罩著周身，氣息壓得極低，連腳步聲都被龍氣消解得乾乾淨淨。沿途又發現了三處秩序神殿留下的痕跡，一處是被淨化術徹底燒成灰燼的散修遺骸，只留下一塊半焦的儲物袋殘片，另一處是半塊插在岩石裡的銀色制式長劍，劍刃上還流淌著淡淡的靈光，最後一處則是三個清晰的腳印，腳印踩在鬆軟的浮土上，鞋印邊緣帶著和之前鎧甲碎片一樣的雲紋。
很明顯，追兵分成了小隊分散搜尋，每個小隊大概三到五人，沿著不同的路線向荒墟深處推進。荒墟本身規則混亂，神識傳播距離有限，他們分散開搜尋範圍更大，只要其中一個小隊發現蹤跡，就能立刻發出傳訊，其他小隊會在半個時辰內集結過來。
空氣裡的淨化波動越來越明顯，淡淡的神聖氣息混著岩石的焦熱味，越來越清晰。那股氣息帶著天道規則特有的壓迫感，對林芸汐這種被天道標記的變數來說，格外刺鼻，就像冰水澆在燒紅的烙鐵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細微的刺痛感。
敖青放慢了腳步，龍瞳微微眯起，掃過前方越來越窄的谷地。兩側巖壁越來越高，黝黑的岩石直插天際，谷口只能容兩人並排透過，光線被巖壁擋住，谷地裡格外昏暗，只有頭頂一線天透下來微弱的光，落在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影子。地面上散落著不少碎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安靜的谷地裡格外清晰。
遠處谷口外，已經能看到一絲不同於荒墟的光線——那是外界正常天光，清澈明亮，透過谷口斜斜照進來，在谷地中間投下一片亮斑。只要穿過這五里長的狹窄山谷，就能衝出荒墟，進入外面青雲州西部的戈壁，那裡人煙相對稀少，足夠他們擺脫追兵，找地方徹底痊癒傷勢。
“前面就是出口，小心點，谷口很可能有人守著。”敖青低聲說，指尖已經凝聚起淡金色的龍氣，龍角匕首悄然滑入掌心，刀刃上龍紋流轉，隨時可以爆發。他走在前面，龍氣散開，一寸寸掃向前方谷口，試圖提前探知敵人的位置。
荒墟里的規則干擾太強，龍氣掃到谷口位置，就被亂流衝得七零八落，只能感知到有濃郁的神力氣息傳來，具體有多少人，修為有多高，根本探不清楚。
兩人貼著左側巖壁，一步步向谷口靠近，腳步放得極慢，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巖壁被荒墟里的風常年吹拂，表面粗糙凹凸，手掌貼上去帶著沙粒摩擦的澀感，岩石縫隙裡偶爾鑽出幾隻黑色的小蠍子，聞到龍氣的味道，立刻縮了回去，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越靠近谷口，神力氣息越濃郁，那股冰冷的秩序感壓得人心臟發緊，林芸汐按住墨淵劍的劍柄，靈力悄悄順著劍脊流淌，混沌之氣凝聚在劍尖，隨時可以出鞘。她能清晰感覺到，識海里記憶碎片翻湧得越來越厲害，關於追蹤法器的記憶慢慢清晰起來——秩序神殿常用一種定蹤羅盤，能順著天道標記尋找變數，哪怕對方掩蓋了氣息，只要距離足夠近，就能鎖定具體位置。
走到距離谷口還有三十丈的位置，敖青再次停下腳步，他貼在巖壁拐角，悄悄探出頭，向谷口望去。
林芸汐也跟著探出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谷口出口處，狹窄的通路正中間，赫然站著三名修士，全都穿著覆蓋全身的銀色鎧甲，鎧甲表面雲紋流轉，散發著濃郁的神力波動。三人呈品字形站著，堵住了整個出口，連兩側巖壁的縫隙都封死了，沒有任何繞過去的可能。
為首的修士站在最前面，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頭髮束成銀色髮髻，眉心印著淡金色的秩序符文，他雙手託著一個巴掌大的羅盤狀法器，羅盤整體是暗銀色，盤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中央指標正在不斷旋轉，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猛地一頓，指標直直指向兩人藏身的巖壁拐角。
羅盤表面爆發出一圈淡淡的銀色靈光，靈光落在空氣中，散發出清晰的鎖定氣息，那股氣息順著空氣蔓延過來，精準地落在林芸汐身上，連她隱藏在龍氣下的先天道魂波動都被勾得動了一動。
右側的兩名修士已經握緊了腰間長劍，銀色劍刃緩緩出鞘，劍氣順著谷口吹進來的風蔓延，帶著冰冷的殺意，精準地鎖定了兩人藏身的位置。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神力波動，混合著岩石的焦熱氣味，還有淡淡的金屬寒氣，壓得人呼吸都變得滯澀。
敖青握著龍角匕首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金色龍氣順著手臂暴漲，眼看就要衝破光膜，爆發而出。林芸汐輕輕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指尖貼著巖壁，悄悄凝聚起混沌劍氣，墨淵劍在劍鞘裡發出細微的輕鳴，回應著她的靈力召喚。
三名銀甲修士站在谷口，為首者看著定蹤羅盤上穩穩不動的指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輕輕敲了敲羅盤邊緣，聲音順著風傳過來，清晰地落在兩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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