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伏在灼熱的巖壁後,指尖輕輕釦住玄鐵軟劍的劍柄,目光在激戰的兩人和湖心小島的七彩蓮花之間來回移動。她能感覺到,遠處山林中已經傳來三名輪迴殿修士的腳步聲,對方正小心翼翼朝著熔心湖靠近,顯然也發現了湖心島上的南明離火精粹。
她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灼熱硫磺味的氣息,將全身氣息壓到最低,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雙方戰得越激烈,對她就越有利。就在她準備換個更隱蔽的姿勢時,腳下的熔岩巖壁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細微的悶響從湖底深處慢慢傳了上來。
黃金色離火與灰黑色霧氣在半空瘋狂碰撞,金色火星濺落湖面,瞬間將方圓數丈的赤紅湖水蒸得一乾二淨,露出底下凝結的黝黑熔岩硬塊,散發出焦糊的燒灼氣息。灰霧被離火撕開的缺口,會在下一瞬間重新補上,灰霧中滲出的陰冷輪迴之力,不斷啃噬著離火的邊緣,將耀眼的金色一點點染成暗沉的灰色。漫天火霧順著風勢湧向岸邊,落在林芸汐藏身的丘陵上,滾燙的霧氣撲在臉上,帶著灼人的刺痛感,空氣中硫磺與骨灰混合的味道越發濃烈,嗆得人肺腑都有些發燙。
三道灰袍身影出現在熔心湖西岸的山林邊緣,三人停住腳步,隔著蒸騰的火霧望向湖面激戰,兜帽下的目光落在湖心小島那朵七彩蓮花上,久久沒有移開。灰袍領頭者丙抬起手,示意另外兩人伏低身子,他指尖彈出一縷纖細的灰霧,探向湖面,灰霧掠過戰場邊緣,順著湖面飄向湖心,沒有驚動半分激戰中的兩人。
“首領,咱們直接衝過去嗎?”灰袍乙耐不住性子,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他掌心縈繞的陰冷魂力微微波動,帶動周圍的空氣泛起細微漣漪。
領頭者丙搖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大人說得對,炎姬和高層已經拼得兩敗俱傷,咱們沒必要湊上去硬拼。西岸有一條水下暗道,能直接繞到湖心小島後側,咱們從那裡過去,直接取了本源就走。”
另外兩人立刻點頭,三人貼著岸邊的熔岩巖壁,悄無聲息地繞向湖西側,灰袍丙走在最前面,不斷放出細密的灰霧遮掩三人的氣息,只有鞋底踩過滾燙岩石的細微聲響,混在半空激戰的轟鳴中,幾乎難以分辨。
三道身影的移動,沒有逃過林芸汐的眼睛。她伏在巖壁後,目光靜靜跟隨著三人移動的軌跡,握著劍柄的指尖微微收緊。她猜得沒錯,輪迴殿早有安排,高層纏住炎姬,低層修士趁機偷取本源,打得一手好算盤。
半空激戰正酣,炎姬一拳砸散撲面而來的灰霧,金色離火順著灰霧的軌跡燒過去,逼得灰霧身影連連後退。她眼角餘光掃過西岸,正好瞥見三道灰袍身影貼著巖壁繞向湖心,嘴角瞬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聲冷哼穿透轟鳴的撞擊聲,清晰地傳到戰場每一個角落,冰寒中帶著熊熊怒火。
“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搶我的東西?”
炎姬玉手一揮,從背後沖天而起的火柱中驟然分裂出一道與人等高的火焰分身,通體燃燒著比本體更加凝練的暗金色離火,分身剛一成型,便帶著焚風呼嘯而下,目標直指正在繞路的三名輪迴殿修士。分身落地時,腳下的岩石瞬間被燒得融化,暗金色火焰朝著四周席捲,灼熱的氣浪瞬間掀飛了岸邊半人高的黑灰。
三名灰袍修士臉色一變,領頭者丙立刻反應過來,揮手讓另外兩人擺出戰鬥陣型:“ prepare ,不對,準備迎戰!她本尊被高層纏住,分身實力有限,咱們拿下它!”灰霧瞬間從三人身上暴漲,三道灰霧融合成一面巨大的骨盾,擋在三人身前,暗金色火焰撞在骨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骨盾表面瞬間佈滿細密的裂縫,灼燒的劇痛順著骨盾傳到三人手臂,三人齊齊後退三步,鞋底在滾燙的岩石上劃出三道深深的痕跡。
灰霧身影見炎姬分出分身攔截下方修士,知道機會來了,灰霧驟然膨脹了一倍,原本籠罩全身的灰霧中,探出足足上百道虛幻鎖鏈,鎖鏈泛著灰濛濛的光澤,表面流轉著詭異的輪迴紋理,每一道鎖鏈末端都帶著一個微型的黑色漩渦,漩渦瘋狂旋轉,散發出針對神魂和輪迴印記的強大吸攝力。
“炎姬,你太分心了。”灰霧中傳出沙啞陰冷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骨頭,聽得人頭皮發麻。上百道鎖鏈如同靈蛇出洞,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四面八方纏向炎姬,鎖鏈劃過空間,留下淡淡的灰色軌跡,吸攝力鋪天蓋地,連周圍的火屬效能量都被扯得順著軌跡湧向鎖鏈。
炎姬臉色一變,她確實沒想到輪迴殿高層會抓住這一瞬的空隙全力進攻,這種輪迴鎖鏈專門剋制魂體和火修,一旦被纏上,神魂會被一點點抽離身體,送入輪迴徹底磨滅。她不敢硬接,周身金色離火暴漲,形成一層厚厚的火焰護盾,同時身形爆退,想要拉開距離避開鎖鏈的合圍。
但鎖鏈的速度比她更快,十幾道鎖鏈率先纏上火焰護盾,鎖鏈上的吸攝力瞬間發動,原本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鎖鏈啃噬、吸收,護盾厚度飛快變薄。炎姬咬碎銀牙,丹田處湧出更多離火,拼命穩住護盾,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金色的汗珠落在半空,瞬間被蒸發成一道白汽。她本就之前被林芸汐的因果折射留下內傷,剛才又激戰這麼久,此刻分心二用,一時間竟被上百道鎖鏈死死牽制,連移動都變得困難起來。
林芸棲藏在巖壁陰影中,將這一切盡數收入眼底。她沒有急著動,而是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湖心島方向的變化。激戰產生的能量餘波不斷掃向湖心小島,金色離火和灰色鎖鏈都有不少零散的攻擊落在小島外圍,每當這些攻擊接近七彩蓮花一丈範圍時,都會有一層看不見的無形屏障彈出,原本威力十足的攻擊,會瞬間被削弱九成以上,只剩下微不足道的力道落在蓮花上,只引得花瓣輕輕晃動,連蓮心的金芒都不曾晃一下。
她屏住呼吸,放出一縷極細的神魂感知,悄悄探向那層無形屏障。感知剛一接近屏障範圍,就感覺到一股純正到極點的火屬效能量反向推來,這股能量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純粹的排斥,將她的神魂感知一點點推了出來。想來這就是火之本源成型後自然催生的自我保護機制,不管是誰,只要帶著敵意靠近,都會被這層屏障削弱力道,只有找到屏障的節點,或是等到屏障因為外界衝擊鬆動,才能順利靠近蓮花取走本源。
這個發現讓林芸汐心裡安定了不少。她之前還擔心,不管是炎姬還是輪迴殿,只要有一方先得手,她就沒機會了。現在看來,雙方誰都沒辦法快速突破屏障,只能先分出勝負,再慢慢想辦法破開屏障。她只要繼續潛伏,等到三方都耗得筋疲力盡,再出手撿漏,成功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七成。
她悄悄挪動腳步,換到一塊更高的岩石後面,這裡視野更好,能同時看清三個戰場:半空是炎姬本尊對戰輪迴殿高層,西岸是火焰分身對戰三名灰袍修士,湖心小島是靜靜懸浮的七彩蓮花,整個熔心湖都被三方的氣息籠罩,空氣中能量波動紊亂,連風都帶著灼熱的燙意,吸進肺裡都能感覺到經脈微微發燙。
西岸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暗金色火焰分身戰力確實不及本體,但勝在火焰純粹,焚金斷玉,三名灰袍修士的骨盾擋不住片刻就會被燒出缺口,三人只能靠著靈活的走位不斷躲避,同時用灰霧鎖鏈時不時偷襲一下,試圖纏住火焰分身的四肢。灰袍乙剛才大意被火焰掃中肩膀,半邊灰袍已經被燒穿,肩膀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陰冷的魂力不斷從傷口滲出,他咬著牙,捂著傷口不斷後退,臉色蒼白得如同紙。
“小心它的火焰,這離火克咱們的輪迴魂力!”領頭者丙擋在灰袍乙身前,揮手射出三道鎖鏈,纏住火焰分身的手臂,猛地用力向後拉扯,想要把分身拽進自己佈下的聚魂陣中。火焰分身冷哼一聲,雙臂猛地一掙,金色離火爆發,三道鎖鏈瞬間被燒斷,斷口處的魂力被火焰吞噬乾淨,連一點灰霧都沒剩下。
半空的僵持還在繼續,輪迴殿高層的鎖鏈不斷收縮,一點點壓縮著炎姬的活動空間,炎姬的火焰護盾越來越薄,金色的離火已經被鎖鏈吸走了近三成,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已經變得有些急促,顯然消耗極大。但她的眼神依舊凌厲,死死盯著對面的灰霧身影,指尖凝聚著越來越亮的金色光團,顯然在醞釀著大招,想要打破眼前的僵局。
林芸汐放在劍柄上的手慢慢鬆開,她能感覺到,再過半刻鐘,炎姬就會撐不住,要麼被鎖鏈纏上抽走神魂,要麼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對抗,到時候西岸的火焰分身也會跟著變弱,三名灰袍修士就能突破攔截,衝到湖心島。不管哪一種情況發生,都是她出手的最佳時機。她調整著呼吸,讓全身肌肉保持在放鬆狀態,同時運轉《因果心經》,悄悄梳理著體內的靈力,讓每一分力量都保持在最佳狀態,隨時都能爆發出最強一擊。
腳下的岩石突然震動得更加厲害,剛才那細微的悶響變成了轟隆的低鳴,從湖底深處慢慢翻湧上來,連熔心湖表面的赤紅湖水都開始跟著微微晃動,原本朝著岸邊湧來的浪濤,突然退回湖心,露出大片乾涸的湖床,湖床底下的黝黑岩石不斷開裂,裂縫中湧出帶著硫磺味的滾燙氣泡。
林芸汐心裡一動,眉頭微微皺起。她剛才以為只是激戰引發的地質震動,現在看來,事情沒這麼簡單。她俯下身,掌心貼在滾燙的巖壁上,能清晰感覺到一股龐大無比的力量,正順著湖底的岩層慢慢上浮,那股力量混雜著毀滅與蠻荒的氣息,壓迫得她心臟都忍不住跟著收縮。
赤紅的湖水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巨大的浪濤從湖心朝著兩岸拍過來,浪頭足足有十幾丈高,拍在岸邊的巖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滾燙的湖水濺到林芸汐身上,打溼了她的衣襟,帶來灼人的溫度。湖中心的水面猛地凸起一個巨大的水包,水包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最後轟然炸開,水花飛濺間,一個龐大無比的頭顱慢慢從湖底探了出來。
那頭顱足足有兩丈多高,整個身體由流淌的赤紅熔岩和交錯的慘白骸骨構成,熔岩在骸骨縫隙間不斷流淌滴落,燒得水面滋滋冒煙,巨獸整個頭顱沒有皮肉,只有兩個巨大空洞的眼眶,眼眶深處燃燒著兩團跳動的幽綠色火焰,那火焰帶著腐朽和蠻荒的氣息,剛剛探出來,就鎖定了湖心小島上的七彩火焰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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