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靠在劍身上大口喘息,溫暖的佛光不斷滋養著她飄搖的神魂,拉扯力道終於徹底穩住。她抬起佈滿冷汗的額頭,順著金光來源看向天邊,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僧人身影,踏著雲氣緩緩走來,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身影越來越近,腳下的雲氣緩緩散開,赤足踩在虛空中,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圈金色漣漪從腳底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原本渾濁厚重的空氣都變得清新通透,連瀰漫在荒原上的腐臭氣息都消散得一乾二淨。無心和尚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邊角磨得破破爛爛的灰布僧袍,赤著的雙足沾著些許塵土,和之前雲遊時那副瘋癲閒散模樣截然不同,此刻他周身佛光柔和流轉,每一寸肌膚都透著溫潤的金光,腦後隱約有一層淡淡光暈鋪開,背後虛空裡,一尊盤坐的佛陀虛影緩緩浮現,低眉垂目,寶相莊嚴,三千髮絲都裹著淡淡的金光,看得人忍不住生出頂禮膜拜的心念。
他手中一直握著那串不起眼的紫檀木念珠,此刻每一顆念珠都綻放出柔和的金色光明,一百零八顆念珠,每一顆都傳出不同音調的梵唱,梵音低迴,順著風緩緩散開,和綠色火柱中傳出的鬼哭狼嚎撞在一起,就像暖陽融化冰雪,那些淒厲的哭喊瞬間就弱了大半,變得斷斷續續,再也無法擾人神魂。
林芸汐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那香氣不濃不烈,聞著就讓人神清氣爽,原本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都跟著放鬆下來,識海里那股刺骨的寒冷也被佛光一點點驅散,神魂重新變得安穩。她能清晰感覺到,佛光落在身上,不僅穩住了她飄搖的神魂,還順著血脈流遍全身,那些被黃泉之力侵蝕的經絡,都在佛光的滋養下一點點修復,原本枯竭的道力,也開始有了極其微弱的流轉。
不遠處,那道撐天立地的綠色火柱,被佛光照耀得劇烈搖曳起來,幽綠的火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順著裂縫不斷湧出來的黃泉之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順著原來的裂縫開始倒流,渾濁泛黃的水流發出沉悶的嘩嘩聲,一點點縮回地下裂縫,只留下滿地溼滑的泥沙,還沾著淡淡的腐腥氣。骨杖引渡使原本半靠在斷石柱上,枯瘦的雙手緊緊握著骨杖維持禁術,此刻被佛光一照,他周身繚繞的死寂灰氣瞬間翻滾起來,像是沸水遇到了冰塊,發出滋滋的聲響,不斷有灰氣被佛光淨化成白霧,消散在空氣裡。
骨杖引渡使枯瘦的臉上猛地一變,那雙深陷的眼瞳裡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懼,他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無心和尚,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西極佛國的禿驢?你不在西極佛國參禪打坐,跑到這玄黃交界荒原來做什麼!竟敢插手秩序神殿之事,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無心和尚赤足踩過溼滑的沙地,每一步落下,沙地都會凝出一朵淡淡的金蓮,金蓮浮起又消散,步步生蓮,緩緩走到距離林芸汐三丈之外站定,雙手自然合十,溫潤的目光落在林芸汐蒼白的臉上,目光清澈得像是一汪山澗清泉,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秘密。他目光從林芸汐身上緩緩掃過,落在那十條隱在皮膚下、正劇烈震顫的主因果線上,微微垂下眼簾,一聲輕嘆從他口中緩緩吐出,聲音溫和卻帶著說不出的沉重:“林施主,你身上的因果……好重。也好亂。”
林芸汐靠在青冥劍上,勉強站直身體,她能聽到無心和尚的話,也能感覺到,佛光落在那些因果線上,原本被黃泉之力勾動得幾乎要崩斷的因果線,在佛光的浸潤下漸漸平復下來,不再劇烈震顫,那股跟著因果線共振的牽引力道也徹底消失了。她對著無心和尚微微拱手,聲音沙啞卻帶著清晰的謝意:“多謝大師出手相救,芸汐沒齒難忘。”
她說話的時候,氣息還有些不穩,神魂剛從瀕死邊緣拉回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識海傳來隱隱的脹痛,但她依舊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眼神里沒有絲毫僥倖後的軟弱,只有歷經生死淬鍊後的堅韌。不遠處,敖青被另外兩名引渡使拼死纏住,金色龍炎不斷炸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沙地塌陷,濃郁的龍威壓得那兩名引渡使不斷後退,可他們像是不要命一樣,拼著被龍炎燒傷的代價,死死纏住敖青的腳步,不讓他靠近林芸汐一步。
引渡使甲手中魂刀劈出一道漆黑刀氣,刀氣被龍炎一卷,瞬間消散,他趁機欺身貼近,刀光直劈敖青面門,身上的灰氣已經被龍炎燒得七零八落,半邊衣袖都化為飛灰,裸露的手臂上佈滿了燒傷的焦痕,可他眼神依舊死寂,只有完成任務的執念,絲毫沒有退走的意思。引渡使乙站在側面,手中黑色鎖鏈橫掃而出,鎖鏈帶著濃濃的死氣,想要纏住敖青的腳踝,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塊,那是之前被敖青龍尾抽傷留下的痕跡,每一次發力都會牽動傷勢,忍不住咳出血來,黑色的血落在沙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可他依舊咬著牙出手,沒有絲毫懈怠。
敖青金色龍瞳掃過這邊,看到無心和尚已經穩住局面,提著的心放下了大半,可他依舊不敢鬆懈,龍炎暴漲,金色火焰席捲開來,將兩名引渡使逼得連連後退,他聲音低沉,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大師放心,這兩個雜碎我纏住了,您只管處理那個老東西。”
無心和尚微微點頭,沒有回頭,依舊站在那裡,溫潤的目光轉向臉色慘白的骨杖引渡使,剛才溫和的語氣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像是佛門金剛降世,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輪迴有序,眾生輪迴自有天定,即便是輪迴殿執掌輪迴通道,也該遵循天地規則,豈容爾等濫用禁術,強行引渡無辜修士,斷人輪迴,奪人道魂,將輪迴之器當作私人刑具!”
他聲音不高,卻像是驚雷一樣炸在荒原上空,每一個字都帶著佛門金剛怒目的威儀,震得空氣都跟著嗡嗡顫抖。骨杖引渡使臉色更加難看,他知道今天這事已經沒了轉圜餘地,對方擺明了是要護著林芸汐,他此刻本源受損,油盡燈枯,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可他身為輪迴殿引渡使,不可能就這麼退走,更何況,秩序神殿早就下了死命令,必須把林芸汐的道魂帶回去,若是任務失敗,他就算逃回去,也是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骨杖引渡使枯瘦的雙手緊緊攥著骨杖,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周身僅存的死寂灰氣瘋狂翻滾起來,順著骨杖再次湧向綠色火柱,想要重新催動黃泉引,強行拉扯林芸汐神魂:“臭和尚!這是我們輪迴殿的公事,輪不到你一個西極佛國的和尚來多管閒事!今天就算你來了,我也要把這妖女的道魂帶走!”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到那綠色火柱再次被佛光壓制,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火柱,瞬間開始寸寸瓦解,幽綠的火光被佛光一點點淨化,變成淡淡的飛灰。那些倒流回地下的黃泉之水,被佛光照耀著,發出滋滋的聲響,水中混雜的無數冤魂殘念,都被佛光超度,發出一聲解脫的輕吟,徹底消散。骨杖引渡使只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骨杖反震回來,震得他虎口開裂,枯瘦的手臂不斷顫抖,再也握不住骨杖,只能眼睜睜看著骨杖掉落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爾等濫用禁術,殘害無辜,沾了滿身業障,今日貧僧便替天行道,超度了爾等這身邪法,也算是給這些被你們害死的亡魂一個交代。”無心和尚話音落下,一直掛在他手腕上的那串紫檀念珠突然飛了起來,一百零八顆念珠瞬間分散開來,每一顆都放大到磨盤大小,顆顆綻放出刺目的金色光明,光芒匯聚在一起,化作一百零八顆金色星辰,星辰排列成一個奇妙的陣形,帶著浩瀚的佛力,朝著三名引渡使鎮壓而來。
佛光璀璨,照亮了整個幽暗的荒原,每一寸土地都被金色佛光覆蓋,梵唱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洪亮,更有威嚴,聽得人心神震撼。骨杖引渡使發出一聲驚懼的怒吼,拼盡最後一絲本源,催動周身所有的死寂灰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厚的灰色屏障,想要擋住佛光鎮壓。另外兩名纏住敖青的引渡使,聽到身後的動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想要轉身退走,可敖青哪裡會給他們機會,龍炎瞬間暴漲,金色火焰捲住他們的退路,灼熱的溫度燒得他們皮膚滋滋作響,進退不得。
一百零八顆金色星辰帶著萬鈞之力落下,首先撞在了骨杖引渡使身前的灰色屏障上。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聲像是玻璃碎裂的輕響,那道凝聚了骨杖引渡使最後本源的灰色屏障,瞬間就像紙片一樣碎裂開來,死寂灰氣遇到金色佛光,瞬間被淨化得乾乾淨淨。佛光餘勢不衰,直直朝著骨杖引渡使壓了下去,骨杖引渡使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身體瞬間被佛光包裹,他身上那些修煉邪法留下的孽障,被佛光一點點淨化,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佛光重塑,那些被他殺害吞噬的道魂殘念,都從他體內飄了出來,被佛光超度離去。
另一邊,剩下兩顆金色星辰朝著纏住敖青的兩名引渡使飛去,兩名引渡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他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動全身功力,朝著金色星辰撞了過去。金色星辰輕輕一碰,就將他們發出的攻擊碾得粉碎,佛光落在他們身上,同樣開始淨化他們身上的邪法業障。
劇烈的碰撞讓整個交界荒原都開始震顫,地面不斷塌陷,狂風捲著沙塵漫天飛舞,金色佛光和死寂灰氣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金色一點點壓過灰色,整個天地都被染成了通透的金色,天地間只剩下梵唱的餘音在緩緩迴盪。
一百零八顆金色星辰緩緩旋轉,佛力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將三名引渡使籠罩在中心,灰色的霧氣不斷被淨化,三名引渡使的嘶吼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徹底消失在佛光之中。無心和尚站在原地,雙手合十,微微閉目,低聲念著超度經文,檀香順著風飄遠,整個荒原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經文的低沉嗓音在緩緩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