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天道就能決定所有人的命運?憑什麼她萬世輪迴,就要永遠被人揹叛,永遠被人殺死,永遠做別人砧板上的魚肉?憑什麼九界眾生,就要永遠活在天道的掌控裡,做他們永遠的玩偶,永遠的養料?
她不甘心。
憑什麼她就要認命?憑什麼那些想要自由想要活路的人,就要去死?
黑氣在識海里翻湧得越來越厲害,噬心的疼痛幾乎要將她的神魂撕裂,可那股不甘和憤怒,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她能感覺到,丹田深處,那片原本空空蕩蕩的氣海角落,一絲絲原本沉寂不動的溫潤力量,被這股憤怒不甘引動,開始慢慢甦醒。那是她萬世輪迴,每一世沉澱下來,沒有被天道徹底搜刮走的道力碎片,一點點積攢,從塵埃裡慢慢匯聚,像是沉睡了萬年的火山,此刻被意志點燃,即將噴發。
赤睛虎王的怒吼已經近在耳畔,赤色妖力帶著灼熱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林間空域。一道粗大的赤色爪印,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身後朝著他們兩人極速抓來,爪印還沒到,周圍的空氣就已經被灼烤得扭曲起來,林間的樹葉瞬間被烤得焦黑,紛紛燃燒起來,刺鼻的焦煙順著風飄過來。
敖青臉色一變,猛地轉身,抱著林芸汐往旁邊躲閃,同時抬手揮出一道金色劍氣,迎著赤色爪印撞上去。金色劍氣和赤色爪印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狂暴的氣浪朝著四周炸開,周圍的大樹紛紛被攔腰斬斷,木屑和碎石漫天飛舞,砸在敖青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敖青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的血,他抱著林芸汐的手臂微微一鬆,速度驟降,身體晃了晃,差點從空中栽下去。
赤色爪印被劍氣撞散,餘威依舊落在敖青後背,他後背的龍鱗直接被掀下來一塊,鮮血瞬間染紅了大片衣衫。
“芸汐……”敖青咬著牙,重新穩住身形,剛要再次催動龍力起飛,赤睛虎王已經落在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去路,赤色妖力熊熊燃燒,像是一團巨大的火焰,將去路封得嚴嚴實實。
三名元嬰期追兵也跟著落在四周,形成合圍之勢,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妖氣和靈力混合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壓下來,整個山林都安靜下來,連風聲都停了。
林芸汐靠在敖青懷裡,抬頭看著擋在前方的赤睛虎王,虎王那雙巨大的赤紅色眼睛裡,滿是貪婪和殘忍,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已經到手的寶物。她能感覺到,敖青握著龍淵劍的手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害怕,是龍力耗盡之後脫力的顫抖,他後背的傷口還在流血,溫熱的血順著衣襟流下來,沾溼了她的手臂。
身後傳來腳步聲,無心和尚拄著禪杖慢慢走過來,僧袍破了好幾個大洞,肩膀上被抓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禪杖往下流,滴在地上的腐葉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念珠已經碎了三顆,佛光也淡得幾乎看不見,顯然已經拼盡了全力。
他走到敖青身邊站定,依舊單手合十,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赤睛虎王,沒有絲毫退縮。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赤睛虎王粗重的呼吸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空氣燥熱得像是要燃燒起來,焦糊味、血腥味、妖氣混合在一起,悶得人喘不過氣。
林芸汐看著敖青染血的背影,看著無心和尚流血的肩膀,看著周圍追兵刀劍上反射的寒光,感受著體內一點點甦醒、越來越洶湧的沉澱道力,感受著識海里詛咒的衝撞和丹田處越來越清晰的破碎聲。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開來。
就在赤睛虎王抬起巨大的虎爪,赤色妖力再次凝聚,爪印即將朝著他們兩人拍下來的剎那。
“咔嚓——”
一聲清脆細微的碎裂聲,清晰地在林芸汐腦海中響起。
不是輪迴鏡碎片裂開,也不是識海屏障破碎,是她卡在金丹中期整整三年的化神瓶頸,在這一刻,被她用萬世積攢的不甘和憤怒,硬生生衝開了一道口子。
外界山林裡原本散開的靈氣,像是聽到了召喚,瞬間瘋狂湧動起來,從四面八方朝著林芸汐的身體瘋狂湧來,每一寸皮膚都像是打開了閘門,靈氣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順著毛孔往裡鑽,帶著溫熱的觸感,填滿了空空蕩蕩的丹田。丹田深處,那些沉澱了萬世的道力碎片,也像是聽到了號角,從角落裡面瘋狂湧出來,和外界湧入的靈氣糾纏在一起,順著她的經脈瘋狂運轉,按照她修煉的功法,一圈圈沖刷著經脈,洗刷著骨骼,淬鍊著神魂。
她的氣息,從原本微弱得幾乎要消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金丹中期,金丹後期,金丹巔峰,短短幾息時間,就衝到了金丹圓滿,緊接著,那道剛剛裂開的瓶頸徹底破碎,氣息衝破桎梏,朝著化神期一路狂奔而去。
狂暴的靈力波動,瞬間從她身上擴散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震得嗡嗡作響。敖青驚訝地低頭看著懷裡的林芸汐,只見她慢慢睜開眼睛,那雙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睛裡,此刻像是有萬千星辰在閃爍,神光湛然,氣勢恢宏。
赤睛虎王拍到一半的爪印猛地停在半空,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誰也沒想到,靈力耗盡、身受重傷的林芸汐,會在這種最絕望的絕境,強行突破化神瓶頸。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在她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漩渦中心,淡淡的靈雲開始凝聚,雷霆的悶響,已經從九天之上隱隱傳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