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睛虎王慢悠悠踏著步子走近，爪子踩在碎木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腥臭的氣息瀰漫了整段山谷。他盯著林芸汐，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指尖凝聚起赤色妖力，準備發動下一擊。敖青周身龍氣暴漲，金色鱗片已經爬上手臂，隨時準備化作本體拼死一戰。
蘇小蠻渾身顫抖，銀牙咬得下唇滲出血來，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滑落，在臉頰衝出兩道溝壑。她右手緊握著腰間的短匕，指節泛白，指縫裡滲出的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地，腥甜混著空氣中的妖力腥氣，鑽進鼻腔讓人胸口發悶。她看著鐵山胸口那點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的起伏，肺腑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衝上去，撕碎那隻虎王，給鐵山報仇。
她腳剛邁出半步，手腕突然被一隻微涼的手死死扣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蘇猛地回頭，撞進林芸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與怒，眼底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卻沒有半分失態，只有沉得讓人發麻的冷靜。
林芸汐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的力道收了幾分卻沒有鬆開，依舊死死扣著她的手腕，不讓她衝動衝出去。蘇小蠻看著林芸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衝出去只是送死，不僅報不了仇，還會打亂林芸汐的部署，耽誤鐵山最後的救治機會。她咬著牙把到嘴邊的哭腔咽回去，肩膀不住地發抖，眼淚卻掉得更兇，只能死死咬著衣袖，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敖青看著步步逼近的赤睛虎王和身後跟來的數十名追兵，金色龍氣瞬間暴漲到極致，背後隱約浮現出巨大的龍影，龍角衝破皮膚，從額頭伸出來，金色鱗片順著脖頸爬滿全身，不過半息時間，他便化作一條十數丈長的五爪金龍，龍鱗在林間漏下來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龍爪張開，龍威鋪天蓋地壓出去，整個山谷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赤睛虎王臉上的殘忍笑容一頓，下意識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龍族天生壓人一頭，即便敖青此刻龍力耗損嚴重，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依舊讓他不敢大意。他剛要凝聚妖力準備正面硬撼，敖青巨大的龍尾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抽了過來，龍尾掃過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沿途的樹幹直接被抽得粉碎，木屑四散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赤睛虎王慌忙舉起胳膊格擋，龍尾結結實實抽在他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赤睛虎王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一棵合抱粗的樹幹上，樹幹轟然倒塌，壓死了兩名躲閃不及的小嘍囉。
趁著這間隙，無心和尚幾步跨到鐵山身邊，他僧袍下襬已經被樹枝颳得破破爛爛，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卻絲毫不在意。他從懷中摸出一個描金的瓷瓶，倒出一顆通體瑩潤、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乳白色丹藥，手指輕輕撬開鐵山緊咬的牙關，把丹藥塞了進去，又屈指彈了彈，丹藥順著喉嚨滑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雙手合十，眉心亮起一點金光，金色佛光從他掌心流淌出來，緩緩注入鐵山的胸口。佛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的血腥氣漸漸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祥和的氣息，鐵山原本紊亂得幾乎摸不到的脈搏，漸漸穩定了幾分，胸口的起伏也清晰了一點。佛光順著經脈遊走，牢牢護住了他那絲即將斷絕的心脈，不讓內腑的傷勢繼續惡化。
“佛光護心，暫時穩住了，”無心和尚收回手，金色佛光漸漸斂去，他臉上也露出幾分疲憊，聲音依舊平和，“能不能撐過去，要看後續能不能找到高階療傷聖藥。”
林芸汐點點頭，鬆開扣著蘇小蠻手腕的手，轉身看向旁邊那個揹著藥箱的圓臉修士，那是“破曉”隊伍裡唯一擅長治療的修士，名叫許清，原本是百草閣的學徒，因為不滿百草閣見死不救，逃出來加入了破曉。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每一個字都像砸在石頭上：“帶他走，從西邊密道往隕石灘走，那裡有我們提前藏好的療傷藥。”
蘇小蠻蹲下身子，伸手想去扶鐵山，手指剛碰到鐵山的胳膊，就摸到滿手溫熱的血，她心口又是一揪，咬著牙把眼淚咽回去，藉著許清的力氣，把鐵山半扶半架起來。鐵山體重極大，兩個人架著都走得踉蹌，蘇小蠻半個肩膀都被鐵山的重量壓得發麻，卻咬著牙一聲不吭，一步步朝著西邊密林挪。
林芸汐看著她們的背影，手緩緩探進懷中，握住了那塊冰涼的輪迴鏡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發熱，像是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情緒，隱隱有光芒要透出來。她轉過身，面向那些已經重新整理好隊形、再次湧上來的追兵，赤睛虎王已經從倒塌的樹幹下爬出來，胸口一片青黑，嘴角流著血，眼神更加兇狠，正朝著她步步緊逼。
識海里噬心悔魂咒的黑氣又開始翻湧，帶來尖銳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著神魂。林芸汐緊緊咬著舌尖，靠著刺痛保持清醒，把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瘋狂注入掌心的輪迴鏡碎片。她能感覺到靈力順著掌心飛快流逝，像是流水從破掉的水桶裡漏出去，丹田一點點變得空落落的，腦袋也開始發暈，但她沒有停，依舊咬著牙把僅剩的靈力全部壓進去。
輪迴鏡碎片原本只是一塊巴掌大的暗銀色殘片，此刻被龐大的靈力注入，表面漸漸亮起柔和的銀灰色光芒，光芒越來越盛，最後亮得像是一輪滿月，整個山谷都被這片銀光照亮，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氣息，那是屬於輪迴的味道，帶著億萬年時光沉澱的滄桑，讓追兵們下意識停下腳步，臉上露出疑惑和驚恐。
林芸汐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盯著湧上來的追兵。鏡面光芒穩定之後，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追兵身上，都纏著密密麻麻、顏色深淺不一的絲線，那些絲線糾纏交錯，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網在其中。那就是每個人身上的因果線，有前世今生的業力，有修煉功法留下的隱患，有殺人放火種下的惡因，所有這些糾纏在一起，便是每個人逃不開的因果。
“既然你們緊追不捨，那就嚐嚐自己種下的苦果吧！”
林芸汐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追兵耳朵裡。她手腕一轉，輪迴鏡碎片對著追兵人群，鏡面的銀灰色光芒猛地擴散出去，像是一道無聲的浪濤，順著地面朝著追兵席捲而去。
鏡光掃過之處，最先發生變化的是最前排的幾個邪修。他們原本提著刀正要衝上來，動作突然一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捂著喉嚨不住地咳嗽，緊接著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身體軟軟倒下去，抽搐了兩下就沒了動靜。他們修煉的邪功本就靠著掠奪他人氣運凝練功力，身上因果業力糾纏極深，被鏡光一干擾，瞬間就引爆了體內的業力，直接爆體而亡。
後面的追兵也沒能倖免，鏡光掃過，有人腳步突然錯亂，踩空了山崖掉下去，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沒了聲息；有人修煉的功法本來就有暗傷，被因果乾擾直接牽動了舊傷，丹田裂開，靈力失控，整個人炸開成一團血霧；還有人莫名其妙開始互相攻擊，刀劍不長眼，轉眼間就放倒了三四個自己人。所有人的動作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遲滯和錯亂，原本整齊的進攻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喊殺聲慘叫聲混在一起，整個山谷亂作一團。
赤睛虎王站在隊伍最前面，鏡光掃過來的時候，他感覺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亂七八糟的記憶湧上來，都是他這麼多年來殺死的生靈臨死前的怨恨，這些怨恨纏著他的因果線，瞬間扯得他神魂劇痛，他忍不住抱著頭蹲下來，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原本凝聚好的妖力瞬間散掉，半天都緩不過勁來。
這是林芸汐第一次將從輪迴記憶碎片裡領悟到的“因果轉化”理論用到實戰裡，她沒有能力直接斬斷別人的因果，只能靠著輪迴鏡碎片的力量，短暫干擾對方身上因果線的走向，引爆對方自身積攢的業力或者功法裡潛藏的破綻，引發短暫的反噬。這種手段對修為越高的人效果越弱，像赤睛虎王這樣的煉虛期高手，只是被幹擾了神魂，沒能直接重傷，但哪怕只是短短十幾息的混亂，也已經足夠了。
林芸汐看著亂成一團的追兵，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口氣，緊接著，丹田傳來一陣空落落的疼痛，所有靈力都已經耗盡，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識海里的黑氣趁機翻湧上來，帶著蝕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神魂，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敖青早就變回了人形，此刻立刻一個箭步衝過來，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龍力順著她的後背緩緩輸進去，幫她穩住身形。林芸汐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溫暖溫度，她抬起頭，看向西邊密林的方向，蘇小蠻和許清已經架著鐵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白紙，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落，打溼了鬢角的髮絲。無心和尚走過來，指尖搭在她的脈門上，片刻後皺了皺眉，掌心再次亮起佛光，順著她的經脈緩緩遊走，幫她穩住躁動的詛咒，同時護住她那絲已經空乏的丹田氣海。
遠處亂成一團的追兵漸漸從因果反噬裡緩過勁來，赤睛虎王重新站直身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兇狠得能噴出火來，他盯著林芸汐的方向，發出一聲震得山谷嗡嗡作響的怒吼：“給我追！誰殺了林芸汐，我賞他十顆金丹！誰也不許放她們走！”
腳步聲再次響起，亂糟糟的朝著西邊密林方向追來，只是剛才那一下因果反噬，折損了將近二十個好手，追兵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不少，每一個人都提心吊膽，生怕自己也變成下一個爆體而亡的倒黴蛋。
林芸汐靠在敖青懷裡，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慢慢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溢位的一絲血，指尖冰涼。她抬頭看向天空，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她臉上，光影斑駁，暖融融的陽光灑在皮膚上，卻暖不透她體內透出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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