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靠在溫熱的龍鱗上,鼻尖縈繞著清冽的龍氣與淡淡的血腥味,緊繃了數個時辰的神經終於微微放鬆。她能感覺到安全距離已經拉開,追兵被遠遠甩在了妖域境內。後背上那股若有似無的陰冷,她只當是破障時沾染的空間亂流餘毒,並未放在心上,只是閉著眼調勻呼吸,攢聚力氣準備後續趕路。敖青察覺到她的疲憊,放緩了飛行速度,龍翼劃過天際,朝著預先設定的隱蔽落腳點飛去。
一連三次空間跳躍,每次都選在靈氣最紊亂的亂石地帶,空間波動被完全掩蓋,不可能留下可供追蹤的印記。第三次跳躍落下,龍翼掃開擋路的枯藤,巨大的龍身緩緩落在谷底。山谷裡常年無人,到處是半人高的荒草,碎石遍地,風穿過兩側陡峭的山壁,發出嗚嗚的呼嘯聲,帶著常年不散的溼冷潮氣。敖青收斂了龍身,化作一個身穿青色錦袍的挺拔男子,左臂袖口還沾著未乾的龍血,臉色因強行破障的反震顯得有些蒼白,卻第一時間伸手扶住了晃了晃的林芸汐。
他掌心帶著龍族特有的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穩穩托住了林芸汐搖搖欲墜的身體。“這裡是青雲州邊境的斷魂谷,地圖上都沒有標記,輪迴殿就算順著痕跡追來,也要三五天才能找到這裡。”敖青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目光掃過林芸汐身上染血的衣袍,眉頭緊緊皺起,“先處理傷口,你身上傷得太重,經脈大半都受損了。”
林芸汐點點頭,指尖攥著乾坤袋邊緣,剛要取出療傷丹藥,腿肚子就是一陣發軟。連日奔逃加上強行催動輪迴鏡碎片,她體內道力早已見底,全靠一股意志力撐著。敖青乾脆彎腰打橫抱起她,腳步穩健地朝著山谷深處走去,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荒草劃過褲腿,帶著微涼的觸感。山谷中段有一處天然被巨石遮擋的巖洞,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住,裡面乾燥開闊,還殘留著以前獵人留下的乾枯火堆灰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灰和巖硝的味道。
敖青將她輕輕放在巖洞深處乾燥的乾草堆上,取出自己貼身帶著的龍族療傷丹藥,通體瑩潤的青色丹藥,散發出濃郁的草木清香,混著淡淡的龍氣,一取出來就讓周圍陰冷的空氣都暖和了幾分。“這是龍宮的青元丹,比你手裡那些下品療傷丹藥好用,先服下,我幫你穩住經脈。”他遞過丹藥,指尖已經凝聚起一縷溫和的龍氣,隨時準備出手。
林芸汐接過丹藥,指尖觸到敖青的指尖,能感覺到他掌心因為強行運功而起的微顫。她沒有推拒,仰頭將丹藥吞了下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順著喉嚨滑下去,很快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像是被撕裂開的經脈,立刻就緩解了大半疼痛。傷口處那種火辣辣的刺痛也慢慢減輕,原本深可見骨的刀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結痂收縮。
敖青抬手搭在她的手腕脈門上,指尖龍氣慢慢探進去,順著經脈遊走,幫她梳理紊亂的道力。他的龍氣帶著純淨的空間屬性,梳理經脈的時候不會損傷受損的經脈壁,反而能慢慢修復上面的細小裂口。林芸汐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溫熱的龍氣順著經脈遊走,外傷的疼痛漸漸消退,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只是,那股從破障之後就纏上她的陰冷,不僅沒有隨著丹藥的功效消退,反而越來越清晰。
起初只是後背上一片發涼,慢慢的,那股陰冷順著經脈往上爬,一路鑽進了她的識海。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慢慢扎她的神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疼,原本清醒的識海開始慢慢泛起霧氣,那些不該出現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猛地睜開眼,臉色瞬間變得比巖洞壁上的白硝還要蒼白,毫無血色。眉心皮膚下,一道扭曲的黑色紋路隱隱浮現,像是一條細小的黑蛇,在皮膚下慢慢遊走,隨著那道紋路的遊動,她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打溼了鬢邊的碎髮。
“不對。”敖青的手指還搭在她脈門上,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她的脈搏越來越亂,像是有一股陰寒惡毒的力量,硬生生擠進了她的經脈,正在瘋狂啃噬她的道力,同時還朝著神魂鑽去。那股力量帶著濃郁的腐朽氣息,和空間屏障上那些輪迴殿符文的氣息一模一樣。敖青臉色驟然一變,指尖龍氣瞬間暴漲,順著脈門直接衝了進去,朝著那股陰寒之力捲了過去。
林芸汐攥著乾草的手指越收越緊,指節都泛了白,乾草被捏得粉碎,細碎的乾草屑從指縫漏出來。那股陰寒之力太惡毒了,它不直接損傷經脈,而是鑽進神魂裡,不斷撩撥著那些被她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痛苦。前世那些背叛的畫面,一片片在眼前閃過:青嵐溫柔笑著,卻親手將匕首插進她的心口;赤炎妖王捧著她的道魂,獻給輪迴殿換取妖王的位置;縹緲劍仙站在天道一側,說殺她是為了大道公義。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剛發生過一樣,痛苦和悔恨順著那些畫面鑽進骨頭裡,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是詛咒。”林芸汐咬著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還硬生生擠出一句話,“它在放大那些記憶,想讓我自己心魔滋生,撐爆神魂。”
敖青沒有說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他催動了大半剩餘的龍力,將那股陰寒之力逼到了她的肩井穴,眼看就要逼出體外,那股力量卻像是泥鰍一樣,順著經脈一滑,直接鑽進了更深層的因果線裡,任憑他的龍氣怎麼找,都只能摸到一點淡淡的陰冷痕跡,根本抓不住。他咬了咬牙,乾脆退開一步,雙手快速結印,印法古樸而玄奧,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龍紋,那是龍族傳承下來的淨化秘法,專門用來對付各種陰邪詛咒,就算是上古屍毒都能淨化乾淨。
“永珍龍息,淨化邪祟!”
一聲低喝,敖青張口噴出一口凝練的金色龍息,龍息帶著純淨的太陽真火氣息,溫度瞬間升高,巖洞裡的潮氣一下子被蒸乾,巖壁上都滲出了水珠。金色龍息落在林芸汐身上,順著毛孔鑽進去,所過之處,那些被陰寒之力侵染過的經脈瞬間變得溫暖,表層的陰冷之力被一掃而空,發出滋滋的消融聲響,黑色的煙氣從林芸汐毛孔裡冒出來,帶著濃郁的腐朽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巖洞。
煙氣散去,林芸汐眉心的黑色紋路淡了一些,她長長喘了一口氣,剛要說話,那紋路卻又慢慢浮了出來,甚至比之前還要清晰幾分,扭曲得更加厲害。那股陰冷之力非但沒有被清除,反而因為龍息的刺激,更加深入了因果線,現在連她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用的。”林芸汐搖了搖頭,抬手扶著巖壁,慢慢坐直身體,“它鑽得太深了,不只是在經脈神魂裡,它扎進了因果線裡。剛才你催動淨化之力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它的根源,你聽——”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壓下神魂裡那股翻湧的痛苦,指尖點了點自己的眉心:“這股詛咒的本源氣息,和青嵐當年和我定下契約的那股力量同源,一模一樣。只是青嵐的契約力量裡還帶著一絲羈絆的溫度,這股詛咒裡只有純粹的惡意,它就是衝著我和青嵐決裂這點來的,不斷放大我心裡的愧疚和痛苦。”
青嵐是她這一世遇見的第一個前世故人,最初以為是可以信任的夥伴,甚至差點動心,直到最後才發現,從一開始就是宿命安排好的陷阱。契約繫結的不只是緣分,還有因果,最後決裂的時候,她親手斬了契約,卻也留下了因果缺口,輪迴殿就是利用這個缺口,把詛咒種了進來。
敖青收了印法,臉色冷得像冰,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龍血因為憤怒而在體內奔騰,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起來,巖壁上的碎石因為這股壓抑的氣息,簌簌往下掉。“輪迴殿這幫雜碎,早就設好了局等著你鑽。赤炎妖王和他們勾結,引我們去圍殺,最後在出口布下詛咒,就算我們衝出來,也逃不過這一手。”他走到林芸汐身邊坐下,目光死死盯著她眉心那道黑色紋路,眼神里滿是擔憂,“你再試試內視,看看它到底扎得有多深,有沒有辦法剝離。”
林芸汐點點頭,緩緩閉上眼,收斂心神,將僅剩的一絲道力匯聚到識海,撐開內視。
識海深處,原本平靜的神魂海面上,此刻插著一根漆黑如墨的細刺,那細刺只有寸許長,卻死死紮在她的因果主線上,黑刺不斷溢位細小的黑色霧氣,霧氣順著因果線擴散,每一縷霧氣碰到記憶碎片,都會讓那些帶著痛苦和背叛的記憶變得更加鮮活,不斷刺激著她的神魂。黑色霧氣裡,除了契約的味道,還夾雜著一股輪迴殿特有的腐朽輪迴氣息,那是輪迴秘術特有的印記,顯然是輪迴殿的修士親手煉製的詛咒,專門針對她這樣的輪迴者。
她能清晰感覺到,這根黑刺在不斷攪動她的因果線,每攪動一次,她和青嵐之間那些破碎的情感就會被放大一分,愧疚、痛苦、失望、憤怒,種種負面情緒攪在一起,順著黑刺往神魂裡鑽,時間長了,就算她意志力再堅韌,也早晚被這些負面情緒撐爆心魔,到時候不用別人動手,她自己就會走火入魔,修為盡廢,神魂俱滅。
更陰毒的是,這根黑刺藏在因果線上,尋常修士根本看不見,就算是大羅金仙出手,若是不精通因果之道,也碰不到它的根本,只能清除表面的霧氣,解決不了根源。它就像是一顆埋在她神魂裡的定時炸彈,越是到關鍵時刻,它爆發的威力就越大,說不定在她突破境界,或者和強敵交手的時候,它就會突然爆發,直接攪碎她的神魂。
“找到了。”林芸汐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痛苦的陰影,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確實和青嵐的契約之力同源,裡面混了輪迴殿的噬心秘術,紮在我主因果線上,拔不出來。它一直在放大我和青嵐決裂的負面情緒,再拖下去,用不了半個月,心魔就會成型。”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眉心,指尖能感覺到那道扭曲紋路的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著神魂傳來的細碎刺痛。巖洞外的風依舊在呼嘯,嗚嗚的聲響像是冤魂的哭號,混著黑刺不斷散發的惡意,那些痛苦的記憶又開始在識海里翻湧,青嵐最後看著她的眼神,帶著解脫和愧疚,直直撞進她的腦海裡,讓她心臟猛地一縮,疼得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敖青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溫熱的龍氣順著肩膀再次注入,幫她穩住翻湧的神魂。“我現在就帶你回龍淵商會的分舵,召集商會里的神醫和咒術師,一定能想出辦法。”他彎腰就要再次抱起林芸汐,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龍族最護短,他看上的人,絕不能讓這區區詛咒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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