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十一歲這年春天,陳塘關來了個媒婆。
這媒婆姓錢,五十來歲,頭上簪了朵紅絨花,臉上抹了層薄粉,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一看便是方圓幾十裡最有經驗的“職業紅娘”。
她進了總兵府的門,沒找李靖,也沒找蘇曉曉,直接奔著練功房去了。
哪吒正蹲在裡頭拿小銅虎和八枚銅片擺陣,聽見門口有人喊“三公子在嗎”,一抬頭便看見一個紅絨花腦袋探進來,衝他笑成了一朵花。
“哎喲喂,這就是三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
錢媒婆一步跨進來,蹲在哪吒面前,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嘴裡嘖嘖有聲,
“瞧瞧這眉眼,這身板,這精氣神,往後長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三公子今年多大了?十一?十一好啊,正是相看的好年紀!”
哪吒手裡攥著銅片,腦子裡轉了七八個彎才明白“相看”是什麼意思。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說:“我不相看”。
錢媒婆跟進一步,笑道:“別害羞嘛,城南趙員外家的小姐,今年十歲,生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家裡良田百頃,鋪面十幾間。
趙員外說了,三公子若肯點頭,聘禮隨便開,嫁妝包他滿意”。
哪吒又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木樁上,說:“我不缺良田,也不缺鋪面”。
錢媒婆拍了一下大腿,說:“那城東孫家的姑娘,今年十一,會騎馬,會打獵,聽說三公子喜歡巡防,這姑娘正合適”。
哪吒彎腰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跑到門口喊了一聲“娘”。
蘇曉曉從前廳走過來,見哪吒一臉“救命”的表情躲在門框後面,又看了看練功房裡那個正拍著大腿笑的錢媒婆,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朝錢媒婆點了點頭,說:“錢媽媽辛苦了,先到前廳喝杯茶”。
錢媒婆跟著她走到前廳,坐下來便開始滔滔不絕,從城南趙員外說到城東孫家,又從城東孫家說到城西錢莊的侄女,一口氣介紹了七八家,連畫像都掏出來了,一張一張往桌上擺。
蘇曉曉端著茶杯安安靜靜地聽著,等錢媒婆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錢媽媽,哪吒才十一歲。他如今每日練功巡防,忙得很,沒空相看。
況且這種事得看緣分,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緣分沒到,強扭的瓜不甜。”
錢媒婆說:“哎喲,夫人您這話說的,緣分也得有人牽線啊,老身便是那個牽線的”。
蘇曉曉將茶杯擱下,說:“那等他過了十五再說”。
錢媒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蘇曉曉一個眼神堵了回去,便笑著收起畫像,說:“那行,老身過幾年再來”。
錢媒婆走後,哪吒從練功房探出頭來問“走了?”
蘇曉曉點了點頭。
哪吒蹭一下跑出來,蹲在蘇曉曉旁邊問:“娘,什麼叫相看?”
蘇曉曉想了想,說:“就是有人想讓你跟她們家閨女成親”。
哪吒皺了皺眉,說:“我才十一歲”。
蘇曉曉說:“所以我替你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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