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城山到杭州,路途遙遠。
蘇曉曉帶著素素先走陸路到成都,再從成都換船,沿著長江順流東下。
這一路走了將近兩個月,素素從最初看見江面上往來船隻都稀奇得不行,到後來已經能安安穩穩地坐在船舷邊,替蘇曉曉分揀藥材而不被水波晃得頭暈。
她學會了看船伕撐篙時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線條,學會了辨別江風裡不同城鎮傳來的氣味——
有的飄著醬香,有的帶著竹子的清氣,有的混著煤煙和鐵鏽。
每經過一個碼頭停靠,蘇曉曉都會帶她上岸走一走,看看當地的藥鋪和市集。
素素起初還會被各種熱鬧吸引得邁不動腳,到後來已經能跟著蘇曉曉不緊不慢地走完整條街,目光只落在該看的地方。
入了秋,船到了杭州。
從碼頭出來時,素素抬頭望見遠處那座矗立在西湖邊的寶塔,塔身被午後的日光照得輪廓分明,
她停下腳步,伸手朝那個方向指了指:“師姐,那就是雷峰塔?”
蘇曉曉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雷峰塔在夕照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支插在湖光山色間的舊筆。
蘇曉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領著她沿著湖岸往城南走。
素素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塔,不知為什麼,她覺得那座塔看起來有些孤零零的,像是壓著什麼東西。
她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來,只是加快腳步跟上了蘇曉曉。
城南清波門外有一條安靜的巷子,巷口種著兩排老樟樹,樹冠幾乎將整條巷子都遮住了。
蘇曉曉早在成都時便託人打聽了杭州的落腳處,知道這裡有一間帶小院的鋪面要轉租。
她帶著素素尋到地方,推開院門一看——前頭一間臨街的店面,後頭帶一個小院和兩間廂房,院子裡有一口井,牆角還長著一叢半枯的梔子花。
素素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然後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叢梔子花的枯枝,抬頭問:“師姐,這花還活著嗎?”
蘇曉曉走過來看了看,伸手摺了一截枝條,見斷口處還帶著一點綠意,便說:“活著。澆點水,明年春天就能開了。”
兩人便在這條巷子裡住了下來。
蘇曉曉將前頭的店面收拾出來,支了一張舊櫃檯和幾排藥櫃,
又從城中舊貨市場上淘了一口大陶缸和幾個曬藥的竹匾,將“蘇氏藥鋪”的招牌掛了出去。
招牌是素素親手寫的,字是蘇曉曉教了大半年的成果,談不上多好,可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掛上招牌那天,素素站在巷子裡抬頭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一直翹著,像是終於有了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
藥鋪開張後,生意算不上熱鬧,可也漸漸有了些固定的主顧。
左鄰右舍的婦人有個頭疼腦熱、小兒積食,都愛來鋪子裡抓兩副藥。
蘇曉曉坐堂問診,素素便在後頭抓藥、煎藥、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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