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站在櫃檯後頭,隔著竹簾的縫隙看見他走在巷子裡,步子比從前從容了許多,
走到巷口那棵老樟樹下時停了一停,回頭朝藥鋪的方向望了一眼。
素素往後躲了躲,躲進櫃檯後面,可嘴角那道弧度卻怎麼也藏不住。
蘇曉曉站在旁邊,將竹籃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收好,
那對銀鐲子擱在妝匣裡,點心放到後頭廚房去,茶葉收進櫃子,那塊紅紙裹的豬肉遞給素素,
說:“晚上燉了,叫隔壁王嬸來吃飯。她前幾日送了春筍過來,總該回個禮。”
素素接過那塊豬肉,掂了掂,約莫有三四斤重。
她拎著肉往後院走,走到井邊時忽然停住腳步,站在那叢梔子花前看了一會兒。
梔子花如今開得正盛,滿枝的白花擠擠挨挨地簇在一起,被午後的日光曬得香氣四溢。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朵半開的花苞,指尖沾了一點花粉,她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那天晚上,隔壁王嬸來吃飯,蘇曉曉燉了一鍋紅燒肉,又炒了春筍和青菜,三人圍在桌前吃得熱熱鬧鬧的。
王嬸是個話多的,飯間問長問短,素素被她問得答不上來,便只低頭吃飯,偶爾抬頭朝蘇曉曉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蘇曉曉便替她擋了回去,說“王嬸你快吃肉,別隻光顧著問東問西”。
王嬸笑呵呵地夾了一塊肉,又轉頭去跟蘇曉曉聊起巷子裡的家長裡短。
素素得了空,便只端著碗安安靜靜地吃飯,聽著她們說話,心裡平平靜靜的,像是有一盞燈被穩穩地點著了,暖融融地照著。
飯後送走了王嬸,素素幫蘇曉曉收拾碗筷。
兩人站在灶臺前,一個洗一個擦,水聲嘩嘩地響著。
素素擦著擦著忽然開口:“師姐,下個月我是不是就要搬去王家村了。”
蘇曉曉手上洗碗的動作沒停,只應了一聲“嗯”。
素素低頭把擦好的碗一隻一隻碼進碗櫃裡,又說:“藥鋪我還會來,每日下午來坐堂,跟從前一樣。”
蘇曉曉將洗好的鍋擱回灶上,擦乾了手,轉過身來看著素素。
燈火下,素素的臉被灶火映得紅紅的,眉眼安安靜靜的,沒有忐忑,也沒有不捨,只是一種水到渠成的踏實。
蘇曉曉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水濺溼的袖口,說:“藥鋪是我們的,你想來便來。王家村到清波門不過半個時辰的路,又不遠。你師姐又跑不了,天天在這兒等著你。”
素素聽了這話,忽然伸手抱住了蘇曉曉的胳膊,將臉貼在她的肩膀上。
她比蘇曉曉矮了半個頭,這樣靠著的時候,頭頂剛好抵著她的下巴。
蘇曉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撒嬌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她的後背,什麼話也沒有再說。
灶臺上的火已經熄了,鍋碗都收拾妥當了,廚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巷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遠處西湖上隱約的槳水聲。
兩人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素素才鬆開手,朝蘇曉曉笑了一下,說“我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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