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春末的清晨，深潭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被剛升起來的太陽照得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蘇曉曉照例盤坐在潭邊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吐納，小白蛇盤在她膝頭，閉著眼，細小的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山間的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順著她們的經脈緩緩流轉，將那一方小小的潭水映得波光粼粼。
忽然，蘇曉曉感覺到膝上的重量在變化。
那種鱗片冰涼的觸感一寸一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軟的、帶著體溫的觸感。
她睜開眼，看見膝頭上盤著的不再是一條小白蛇，而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模樣的少女。
那少女蜷著身子側臥在她膝上，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她腿邊，身上穿著一件由蛇蛻化成的白色薄紗衣裙。
面容白皙清秀，眉眼如畫，唇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美好的夢。
蘇曉曉沒有動。
她只是低頭看著膝上這個剛剛化形的少女，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欣慰。
她等了整整一年，教了她三百六十五個日夜，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少女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極淺的琥珀色，瞳仁中還留有一點專屬於蛇類的豎紋，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清透的光。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太適應人類的眼睛，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對上了焦距。
她仰頭看見蘇曉曉低頭看著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坐起身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一雙白皙纖細的、五指分明的手，不再是那層冰涼的鱗片。
“師姐……”她開口，聲音清清脆脆的，帶著一點剛學會說話的澀意，
“我……我變成人了？”
蘇曉曉伸手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長髮，點了點頭，微笑道：“變成人了，很好看。”
素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和頭髮，
然後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裡閃著驚喜的光：“那我可以跟你下山了嗎？”
蘇曉曉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說：“不急，你先得學會走路、說話、吃飯，還要學會用人的樣子過日子。
你以為變成人就行了？你方才化形，腿都是軟的，站都站不穩，怎麼下山？”
素素試著站起來，果然兩條腿軟綿綿的，剛直起身子便往前一傾，被蘇曉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她靠在師姐肩上，吐了吐舌頭，這個動作帶著蛇類的習性，可配著那張清秀的人臉，卻顯得格外嬌憨可愛。
接下來的日子裡，蘇曉曉開始教素素如何做一個“人”。
她教她走路——先用木棍在地上畫一條直線，讓素素沿著線一步一步地走，收腹挺胸，步子邁得平穩從容。
她教她說話——把人間常用的稱呼和禮節編成口訣，讓素素反覆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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