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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筆的指節驟然收緊，驚得椅腿在青磚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洛目光往上移，落在身側那張俏臉上，眉頭不由鎖緊。眼神里透出的詫異怎麼也壓不住。這丫頭今日究竟抽了什麼風？莫非真吞了什麼不該吃的物件？
他越琢磨越覺得離譜，坐在一旁的姑娘卻渾然不覺。她眼波流轉，直勾勾地迎上那道探究視線，嘴角微揚丟擲一句。
看什麼看，一直往我這兒瞟。
你心裡該不會也憋著點別的心思吧？
這話一齣，男人喉結滾動，愣是沒擠出一個字。等等，那句多餘的“也”字作何解釋？合著對方早就動心了？可這層窗戶紙早就捅破了，還需要藏著掖著麼。陳洛嘴唇開合，本想接兩句俏皮話，誰知思緒卡殼，臨時竟忘詞了。
姑娘才懶得管他尷不尷尬。轉身拖過一把木椅，重重擱在腳邊便落座。單手支著下頜，那雙杏眸依舊亮晶晶地鎖定目標。再這麼被注視下去，陳洛終於繃不住神經。
小祖宗，你別總拿眼神刮我了。
搞得我心裡直打鼓，渾身不自在。
聽罷這話，她非但沒收斂，反而抿唇輕笑。男人那點侷促她全看在眼裡，卻並不當回事。生在皇城根底下的人，骨子裡都帶著股橫衝直撞的脾氣。喜歡就攤牌，何必扭捏試探。心意遞過去，剩下的交給對方便是。
笑意暫斂，她聲音放平緩了些。
陳洛，今兒我去瞧過我爺爺了。
陳洛耳廓一動，轉頭瞅向她，滿臉都是問號。探視長輩跟眼前這人扯上半毛錢關係？念頭剛起，他心頭猛地一震。誰不知曉那位九門提督的名頭。若非當年老爺子伸手搭橋，哪輪得到他的飯店如今紅火。
思及此處，幾分赧然爬上臉頰。
老爺子那邊，莫不是傳話過來了？
嘴上雖這麼問，他心裡卻篤定。老前輩向來明事理，斷然容不得自家孫女在外頭隨性妄為。這猜想穩如泰山。
話音未落，對面忽然爆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姑娘顯然是瞥見了什麼荒唐場面，肩膀跟著劇烈抖動起來。
耳畔那兩句叮囑還在打轉。長輩教誨總是這般直白：心有所屬便該放手去搏，哪怕結局未必圓滿，總好過日後拍著大腿懊惱沒試過。
陳洛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先前還以為這位老前輩明事理、懂分寸，眼下看來純粹是想多了。這哪是通透，分明是睜著眼睛往火坑裡推。再這麼縱容下去，小姑娘早晚被寵得沒了邊。
掌心驟然傳來溫熱的觸感。男人反客為主攥緊那隻纖細手腕，嗓音壓得極低，字句卻擲地有聲。老人家指點得極透徹。往後這段日子咱們擰成一股繩，保準把眼前這攤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不出幾年，市裡頭誰不提這字號都得豎大拇指。
話音落地半點不留迴旋餘地。陳洛抽身站起，抬腿便跨出門檻。多留半秒都怕生出變故，他實在不敢賭那丫頭接下來還能憋出什麼大膽的舉動。當務之急是脫身，找個清淨地兒緩口氣。
門簾落下，隔斷了兩道視線。關小關低頭盯著指尖殘留的溫度，方才那一下收緊力道清晰刻在神經末梢。瑣碎過往不受控地湧上腦海，起初只是零星片段，越扒拉越覺心頭熨帖。這股熱乎勁兒直往四肢百骸鑽，連帶著做事的勁頭都足了幾分。
那句承諾依舊在胸腔裡迴響。兩人並肩闖出的地盤，真能變成鬧市中心最亮眼的名片。念頭剛冒頭，耳根子瞬間燒得滾燙。骨子裡再潑辣爽朗的性子，撞進情關也得亂了陣腳，此刻臉頰燙得連指尖都在發顫。
穿過長街拐角，油煙氣混著香料味撲面而來。本不想往這邊走，可前廳氣氛太僵，只能退到這方寸之地暫避風頭。
掀開厚重棉門簾，正巧撞上掌勺師傅的目光。廚師長魏夢東抹了把額角汗珠，嗓門透著詫異。建哥今兒怎麼有空踱步這兒來了？旁邊幾個幫工齊刷刷調轉腦袋，在這幹活的早摸過他的脾氣，目光裡帶著探究。
陳洛順勢倚上案板，隨口扯了個由頭。外間跑堂順路瞧了眼，過來轉轉透透氣。大夥兒手頭還有什麼難處，別拘著，儘管敞亮了說。
周遭眾人聽罷，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下的光景哪裡需要挑刺，工錢按月結得爽快，飯口時段座無虛席。加上方才許諾業績達標另包紅包，這等差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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