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想著雲翠的墳就算有人照看，也免不了雜草叢生。
可眼前這墳頭不光重新修過，還修得紮紮實實，墳頂澆了一層厚厚的水泥，嚴絲合縫。
更扎眼的是，墳前立著一塊墓碑，安安靜靜地杵在那裡。
村子裡的規矩很老——只有活著時為集體掙下大臉面的人，死後才有資格讓石頭立起來。
雲翠顯然夠不上那標準。
說實話，講得難聽些，她在這個地方几乎算半個禍害。
要不是陳洛最後鬆了口，她躺進土裡別說豎碑了，說不定得跟隔壁陳向東擠一擠同一個荒坡。
一邊是新砌的墳頭，墓碑上刻著明晃晃的字；另一邊是幾十步外孤零零的黃土包，兩下相比，簡直隔著一條河。
林殊芳伸手拍了拍那塊冰涼的石面，嘴角彎了彎：“別都拿眼睛瞪著我，這不是我想出來的。”
梁曉燕愣了一瞬，眉頭微微蹙起：“那這是誰的主意？”
“大爺提的，”
林殊芳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他說小落如今風光了，沒把咱村裡的人丟下。
整個紅旗鄉最大的養牲口場子就安在咱村兒，家家戶戶都有人跟著他幹活兒，一年到手大幾千塊的工錢。
對村裡來說，這事該往族譜上另起一行。
娘以前毛病再多，可她到底生了小落，把他拉扯大了。
就衝這一點，立碑沒啥好說的。
村裡的族老們也都沒攔著，最後還是我硬頂了一句，才把修墳和立碑的錢攥在自己手上——不然他們打算挨家挨戶湊錢給娘修。”
陳洛聽完，腦袋微微點了點。
閆酥月幾步躥到墓碑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曉得這個說法！打小就聽人講——叫……對了，叫‘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哥，我說得對吧？”
梁曉燕笑著伸指在她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瞎扯什麼？話雖是那麼說，擱這兒可不合適。
娘這是母憑子貴才對。”
閆酥月眨眨眼，臉頰泛了紅。
她發現自己嫂子說得在理，於是俏皮地吐出半截舌尖：“嫂子——”
梁曉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放軟：“好了，給娘燒紙吧。
當家的，你跟振興哥去把鞭炮點了。”
鞭炮炸響，碎紅濺了一地。
梁曉燕招呼幾個孩子對著雲翠的墳恭恭敬敬磕了四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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