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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神色波瀾不驚，嗓音壓得很低。
方才那句管賬的話聽著耳熱，莫非日後這位置你還打算騰給旁人？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入深潭，女人的呼吸驟然亂了一拍。原本篤定的神情瞬間凝滯，顯然從未往那處聯想過。
緋色迅速攀上耳根，女人慌忙垂下眼簾。帶著薄繭的指節不輕不重地磕了下他的心口，似嗔似怪。男人任由那力道落下，眉眼間透著熟稔的從容。夫妻間的拌嘴逗趣罷了，何須大驚小怪。
碗筷歸攏妥當，兩人推開木門步入夜色。腳步不急不緩，順著街巷往校區那邊踱去。這段日子是他能偷閒的間隙，往後只怕要扎進柴米油鹽裡熬心血。趁著眼下還有閒暇相伴，他格外看重這番光陰。
斑駁的鐵藝校門映入眼簾，女人忽地頓住腳步。側過身仰起下頜，眸子裡褪去了所有笑意，只剩沉甸甸的鄭重。
陳洛，今兒個我心裡頭透亮。
勞你費心陪了我這一遭。
朝夕相處的時日積攢下來，這人骨子裡的底色她摸得透透的。即便他不肯交底，女人心裡也有桿秤。認定了對方是個成氣候的苗子，哪怕前路荊棘叢生，她也只會跟在身後遞柴添火。
聽著這句剖白，男人順勢傾身，雙臂收攏將她圈入懷中。距離拉得太近，織物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衝散了周遭的塵土味。他喉結微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朝她的面頰挪去。
女人被迫迎上那道深邃的視線，呼吸瞬間亂了節拍。眼皮乖巧地闔上，睫毛輕顫著交出主動權。溫熱的觸感落在唇角，心底像是灌滿了醇釀，暖烘烘的全是歡喜。
街頭的人群熙熙攘攘。
那時候的人談情說愛，向來懂得留三分餘地。
若是沒外人在場，兩人之間哪怕鬧些小動靜，旁人也不會多嘴半句。
可惜今日場合不同。
四周全是打量過來的目光，空氣裡都透著股緊繃的勁兒。
郝冬梅垂著眼瞼，耳根子已經悄悄紅了半邊。
另一邊，林蔭道旁的長椅附近。
周蓉獨自踱著步子，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卻孤單的迴響。
初來乍到，這地界連個熟面孔都沒碰上。
熱鬧是別人的，她心底那頭卻慢慢泛起了酸澀。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老屋，飄到了那張熟悉的方桌旁。
那些並肩走過的歲月，明明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此刻卻鮮活得刺眼。
她指尖輕輕攥緊衣角，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苦笑。
風忽然停了。
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傳入耳膜。
周蓉猛地頓住腳步，脖頸僵硬地轉過大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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