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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酥月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走到他課桌旁邊，鞋跟在地磚上踩出有節奏的聲響。”說吧，慢慢講，講清楚了你這一個疑問，說不定能把全班帶明白。”
男生的食指在課本頁尾來回摩挲，紙頁被揉出細小的褶皺。
他說出問題的時候聲音有點緊，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閆酥月站在他課桌旁沒有回到講臺，直接用食指在空中虛划著講解，陽光把她的影子拖到黑板下方，像一個不會消失的粉筆字。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的提問像丟擲去的繩結，落到誰桌上，誰就必須接住。
偶爾有人接得磕磕絆絆，她就放慢語速，把問題拆成更碎的片段重新丟擲去。
窗外的風聲、翻書聲、筆尖擦過紙面的沙沙聲混在一起，整個課堂像一臺剛啟動的機器，零件開始緩緩咬合轉動。
她講到某個環節時突然停下來，側身看向最後一排：“剛才我說的那個步驟，有誰覺得吃不準的？”
一個短髮女生遲疑地舉起手，手指只舉到耳際的高度。
閆酥月衝她點點頭。
辦公室窗外，幾個平日裡最愛在課堂上摺紙飛機的男生，此刻正低頭在課本上劃拉著什麼。
蘇建軍透過玻璃看見一班的教室裡，那些後腦勺都透著不耐煩的影子居然齊刷刷地埋進了書本里，手指捏著筆桿的動作僵硬卻認真。
他收回目光，轉向站在走廊陰影裡的彭勝利，壓低聲音說：“校長，這情況……”
彭勝利把夾在指間的粉筆灰撣了撣，目光還釘在講臺上那個年輕女人的側影上。
她正彎腰給學生講題，額前的碎髮被窗縫溜進來的風吹得晃了晃。”老蘇，”
他開口時嗓音裡帶著點自嘲的笑意，“咱們那套填鴨式的法子，怕是該扔進廢紙簍了。
改天讓閆酥月同志給全校老師開個交流會，把她那套活水端出來讓大家嚐嚐。”
蘇建軍差點沒把後槽牙咬碎。
讓一個剛轉正的小姑娘給那群教了二三十年書的老教師上課？他腦海裡閃過數學組王老師花白的鬢角，閃過語文組李老師看教案時眯起的眼睛——那些人怕是當場能把椅子摔出門去。
彭勝利像是看穿了他喉結滾動時嚥下去的那半截話，沒急著解釋，只是抬起下巴朝教室方向努了努：“你覺得那套方法不頂用？”
蘇建軍慌忙搖頭，喉頭一緊。
他親眼見過閆酥月讓一個考試從來不及格的學生第一次主動舉手回答問題，那孩子站起來時聲音還在發抖，但答案是對的。”校長說笑了，”
他壓低嗓子，“酥月同志的本事沒得挑，可要讓她現在站到講臺上給前輩們講課……是不是等期末成績下來再說？到時候拿資料說話，總比空口白牙強。”
後面的話他沒再往外倒，因為彭勝利已經點了頭，嘴角的皺紋裡藏著點期待的光。”那就等期末，”
他拍了拍蘇建軍的肩膀，轉身時皮鞋在走廊地上磕出兩聲脆響，“我現在越來越想看看，這幫兔崽子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蘇建軍站在原地愣了會兒神，目光透過窗子又落回閆酥月身上。
她正把數學書合上，粉筆在指尖轉了個圈，對著全班問了句什麼，底下齊刷刷舉起十幾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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