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閆姑娘，你擅長教什麼學科？”
閆酥月短暫地怔了怔，低下頭想了片刻，才抬起臉來：“數學吧，這個我還能拿得穩。
不過最多教到高二，高三的題我就有點吃力了。”
彭勝利愣在原地，手裡的鋼筆差點從指縫間滑脫。
他原以為閆酥月會主動接下英文課——畢竟這姑娘從小在港島街頭巷尾泡大，一口英式發音比錄音帶還標準，港大的畢業證也不是擺設。
上次去她家做家訪，他還特意抽了幾段課文讓她朗讀，連語調起伏都挑不出毛病。
可現在她居然放著最拿手的不選？
閆酥月瞄見他眼角細微的抽動，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乾咳一聲，嘴角扯出個略帶歉意的弧度。
不是她非要避重就輕，實在是她嘴裡那些英文跟內地課本上的東西像是兩個物種。
教材上的單詞她都認得，可讓她照著內地那套語法規則去教——她習慣張嘴就是港島腔，連詞綴用法都帶著英殖時期的影子。
萬一教著教著串了味兒，學生答卷子上冒出個“lift”
代替“elevator”
，那不是誤人子弟是什麼？
更讓她心裡發虛的是另一件事：你讓一個從小拿英文當母語跟人吵架的港大生去做內地的高考卷子，她懷疑自己能不能踩到及格線。
那些選擇題裡彎彎繞繞的語法陷阱，她瞅一眼就頭疼。
與其在英文課上反覆摩擦自己二十多年形成的語感，還不如去教數學。
數學這東西死板得很，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港島和內地用的公式符號一模一樣，她上手最快。
至於為什麼不說教高三——純粹是這幾年玩野了，大學裡啃過的高等數學早被她扔回老師臉上去了。
彭勝利就那麼盯著她，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足足過了喝半杯茶的工夫。
見閆酥月始終沒鬆口的意思，他終於洩了口氣，肩膀塌下去，點了點頭。
好吧，那就數學。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不甘心——論熟悉程度，英文才該是你的主場吧？
閆酥月沒藏著掖著，把心裡的顧慮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彭勝利聽完，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能說什麼呢？眼下國內的英文教材還在不斷修修補補，光是各省之間的差異就夠亂的，有的地方連市與市之間的課本都不一樣。
他這個做校長的，又不是神仙。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哭笑不得地點頭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點認命的意味——那行吧，往後大家夥兒就好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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