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深夜，女人捕捉到身後傳來的響動，嘴角浮起一絲嫌惡的弧度，但那抹神色轉瞬即逝，像被風捲走的灰塵。
她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銳氣霎時收斂乾淨，連整個人都縮了回去，變回車廂裡那個一臉懵懂、毫無城府的小姑娘模樣。
然而身旁一直緊隨她的一個女人壓低聲音：“姐，那些人這次恐怕要摺進去。”
另一個女人應和：“全軍覆沒也不是沒可能。”
女人擺出一副天真的笑臉，眼尾彎彎：“那不正好？不過，要是他們能把目標捎上，就更讓人滿意了。”
說完她還眨了眨眼，扮出個俏皮的神態，隨即蹦跳著往樓梯下跑，腳步輕盈得像踩在棉花上，活脫脫一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頭。
可目送那背影遠去，兩個女人誰也沒再開口。
儘管她們早就明白大姐骨子裡藏著什麼，這一刻，冰冷的寒意仍舊從腳底蔓延上來，鑽進每一寸皮膚。
夜色沉得像潑了墨。
筒子樓五十米外，一家關著燈的鋪面裡頭，幾個握著槍的公安面相古怪地盯著門口站著的王青貴。
中午接了個電話就趕過來了，原以為落地就是一場硬仗，可他們從午後一直等到現在，愣是什麼動靜都沒等到。
更準確點說，自打來了以後，王青貴就一直讓他們歇著，倒也不是白歇——他藉著他們的身份，把這間鋪子臨時租了下來。
眼下指標都快爬到十點，王青貴仍舊沒有半點要挪窩的意思。
幾個公安心裡犯起了嘀咕：這人心裡頭難道裝的壓根兒不是抓敵特的事？叫他們來，怕是就圖給自己找個遮風擋雨的落腳地兒？當然，這些話他們只敢在心裡轉轉，畢竟王青貴的名頭雖不如陳洛那樣響徹整條街，但總歸是聽過的。
這一年裡，他被人反覆提起，想不知道都難。
更別提，他們幾個對王青貴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發紅——說白了，整個公安口兒能知道陳洛這號人，王青貴是繞不開的橋樑。
這樣的人，總不至於帶著他們瞎折騰吧？只是眼下，誰也摸不透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王青貴沒理會身後那幾道快要把後背燒穿的目光，只是死死盯著對面的筒子樓。
燈光從遠處斜斜打進來，他的眼神忽明忽暗，誰也看不清裡頭藏著什麼。
時間像滴漏，一滴一滴往下沉。
幾個公安的睏意已經快要裹不住眼皮了，就在這時，王青貴忽然動了一下。
僅僅只是把腳朝前挪了半步，但那幾個神經一直繃得快要斷掉的公安瞬間驚醒，睏倦像遇火的水汽，眨眼蒸發得一乾二淨。
他們幾步躥到王青貴身側，壓低嗓子追問：
“王副局長，怎麼了？對面有動靜了？”
棉襖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從筒子樓裡跌撞著跑出來，身後兩個吊著油腔滑調笑容的男人指手畫腳跟在後面。
夜色裡，她的步子歪歪斜斜，像個被風颳亂的布偶。
屋裡幾個人幾乎是同時繃緊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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