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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穴附近的骨頭跳了一下，記憶深處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在翻動，像被風掀開的舊報紙，字跡已經褪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個殘缺的筆畫。
陳洛正埋頭翻找腦海裡的記憶碎片，試圖給眼前這張臉對上號，對方卻率先發現了他。
那個瞬間，陳洛捕捉到對方眼睛裡迸出一道光。
緊接著，那人三步並兩步衝到他面前，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力道大得讓他肩膀一沉。”你小子真窩在這兒啊？”
對方的聲音帶著喘，嗓門壓不住地往上飆，“聽人說你這一年乾的事，我耳朵都跟塞了棉花似的，嗡嗡響半天——這真是我那個穿開襠褲長大的兄弟陳洛？我前天剛落地，腳踩在地上都跟踩雲彩一樣，總覺得不真實。
天沒亮我就往你這兒趕，就想親眼瞅瞅……”
話說到一半，對方突然卡住了。
因為他發現陳洛正瞪著兩眼望著他，目光裡全是大寫的茫然和震驚，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號。
陳洛確實懵得不輕。
他心裡隱隱覺得這年輕人跟自己關係鐵得很，可他死活拽不出對方的名字。
偏偏這時候，對方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套兄弟式的問候和拍打——他沒把那傢伙直接扔出門外，全靠心裡那股模糊的熟悉感死死壓住了身體的本能反應。
年輕人盯了陳洛好一會兒，終於確認這貨是真的不認得自己了。
那一刻，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攥住陳洛的雙肩，聲音都走了調：“陳洛，你個小 ** 把我忘了？艹，這事兒能這麼整？你瞪大眼看清楚——我，陳振營！你打小一起鑽草垛子的發小，沒出五服的親堂弟！你個小沒良心的，你還是不是人？”
轟——
陳振營三個字鑽進耳朵的瞬間，陳洛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顆雷。
那段被壓在記憶最深處的近七十年的往事，突然從犄角旮旯裡湧了出來，像洪水決了堤。
說起來，這事還真怪不得他。
陳振營的人生軌跡有點特殊。
他是陳洛沒出五服的堂弟沒錯，可他家裡人口單薄——爺爺奶奶走得早，他爹在他十歲那年，在邊境跟人起了衝突，再沒回來。
他媽是從關內下來的知識青年，拉扯他到十二歲，孃家那邊來信催她回去。
她放不下孩子，最後是當時還當著村長的陳孝連出面，幫她把陳振營帶走了。
這一走，就再沒回來過訊息。
前世陳洛多活了五十年，這輩子又隔了十幾年沒見，中間橫著將近一個世紀的距離，他能想起來才怪。
同時他也明白了，陳振營剛才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兩人過去的關係好到什麼程度？如果說陳振營沒走，在陳洛的嫡系班底裡，陳勁和陳振華都得往後排。
他們兩個是真正的一條褲子能撕成兩半，一人穿一條腿的那種交情。
陳振營那張臉漲得通紅，眼眶裡的水光還沒退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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