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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源話說到一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李斯源正把鋼筆帽擰下來又擰回去。
他指節泛白，關節處凸起的骨節幾乎要頂破皮膚。
自從工程隊那個多出來的名額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整個單位，來找他的人就沒斷過——早上一個自稱是遠房表弟的中年男人，拎著兩瓶本地酒非得進門；中午食堂打飯時被人堵在視窗，對方直接塞過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下午剛下班，連住在隔壁樓的老張都敲開他家門，話裡話外透著想讓自己兒子頂上去的念頭。
他數過，光昨天一天就拒絕了十一個人。
十二個，如果把剛才那個敲門的小孩也算上的話。
所以聯絡員推門進來朝他點頭時，李斯源連頭都沒抬。”又來一個？”
他聲音裡帶著刀子，眼皮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去，“誰介紹的你直接說不行，我這兒不是菜市場。”
聯絡員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的手指攥著門把手，指甲蓋泛白。”不是……是有人想見您。”
李斯源猛地抬起頭。
他盯著聯絡員看了兩秒，目光從對方鼻尖移到眉心，最後停在眼角那條細小的疤痕上——那是對方小時候摔跤留下的，他知道。
他放下鋼筆，整隻手掌攤平壓在桌面上。”你說誰？”
聯絡員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被擠出來的，又細又輕。”陳……陳洛同志。”
李斯源的後背貼住了椅背。
他記得那個名字。
棉紡廠的二次承包合同簽署那天他也在場，坐在會議室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親眼看見吳書記站起來跟陳洛握手時，手掌拍上了對方的肩膀。
那隻手在對方肩頭停留的時間比正常握手長了兩秒——他數的。
他記得吳書記說“這件事你辦得很好”
時的語氣，尾音沒有上揚，是一句陳述句，不帶任何客套。
他更記得自己當時的想法：這個人不能得罪。
現在聯絡員告訴他，那個人現在就站在樓下。
李斯源的椅子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他已經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向門口，步子不快不慢，但聯絡員能看見他提著褲腿往上提了一把，那是他準備出門見人時的習慣動作。”你這個小同志辦事怎麼這麼死板？”
李斯源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帶著一種做作的無奈，“陳洛同志是外人嗎？他來了直接請進來就行了，還非得跑上來彙報？”
他已經在走廊上了。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的聲音節奏均勻，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敲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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