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教授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地搖頭，扶著餘春花的胳膊說：“行了，讓小落在這守著，咱倆先去病房把東西收拾好，省得等會兒忙亂。”
餘春花明白他的意思，沒反對，點了下頭：“成，那咱們先過去。”
她轉向陳洛，臉上擠出一絲笑，“小落，這兒交給你了，要是有什麼——”
話沒說完自己呸了兩聲，“不會有事。
我跟你乾孃先去拾掇屋子。”
陳洛應了一聲，側頭瞥向旁邊的分娩室。
門板後面，女人的叫喊聲和助產士的鼓勁聲混在一起，比剛才弱了些，梁曉燕的嗓音明顯帶著疲憊的沙啞。
過了幾分鐘，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陳洛同志，換身衣服進來吧，你妻子需要你。”
陳洛愣了一瞬，隨即點頭：“好，我這就換。”
說是換衣服，其實就是套一件防護服。
這個年頭，無菌服在這座城市裡屬於稀罕物，他們能做的只是儘量降低病菌的濃度。
推開門，熱氣夾著血腥味撲過來。
梁曉燕躺在產床上，臉色像揉皺的紙，額前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整件衣服都洇透了。
陳洛幾步跨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指節都在發抖。”媳婦兒？你看看我，我是你男人，我來陪你了。”
她皺眉低吼了一聲，轉頭看清是他，剛要開口，陳洛的掌心已經捂住她的嘴唇。”什麼都別說，省著力氣，把那小子生下來。
你瞧著，他敢這麼折騰你，回頭我非收拾他不可。”
掌心裡的溫度貼著皮膚，梁曉燕几乎耗盡的力氣像被什麼重新點燃，她猛地仰頭，一聲尖叫從喉嚨裡撕出來，刺破了整個房間的悶熱。
手術燈白晃晃地照下來，刀刃劃開皮肉的觸感讓梁曉燕咬緊後槽牙。
汗珠順著額角滑進頭髮根裡，她聽見醫生喊了句什麼，卻是嗡嗡的像隔著一層水。
直到那聲驚呼穿透耳膜——“頭出來了，已經看見腦袋了，再加把勁！”
她這才猛地吸了口氣，肺裡灌進消毒水的氣味，目光死死釘在陳洛臉上。
陳洛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汗溼的布料黏在皮膚上，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顫抖從肩膀一直傳到指尖。
她憋住一口氣，把全身力氣往下壓，腹部的鈍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湧上來。
醫生手指探進那道裂口，金屬器械碰到骨頭的聲音細碎又清晰，她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太胖了這小東西，得切一下。”
醫生話音剛落，剪刀咬合的聲響就鑽進耳朵。
梁曉燕沒來得及多想，那股被撐開的感覺突然一鬆，像是有人從她身體裡抽走了一塊石頭。
緊接著，嬰兒的啼哭聲劃破了整個產房，又尖又亮，震得她耳膜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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