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現在這裡簡直成了一個衣服的海洋，中間雖然零星夾著賣炸年糕和糖葫蘆的推車，但放眼望去，滿眼都是掛起來的棉襖、毛褲、小孩的套頭衫。
這幾年老百姓兜裡多少有了幾張閒錢。
大人捨不得花，但輪到孩子身上，那就不眨眼了。
過年給小孩置辦一身新衣服，漸漸從做針線變成了掏錢買。
空地上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擠進去買個東西得側著身子蹭著人走，吆喝聲、討價聲、小孩哭鬧聲攪成一鍋粥。
閆酥月和幾個小姑娘擠在衣服堆裡，嘰嘰喳喳的聲浪幾乎要把布棚掀翻。
她指尖捻起一件碎花襯衫的領口，對著陽光抖了抖，布料在她手指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港島那些商場裡閃閃發光的櫥窗跟這兒比，差得遠了——她心裡這麼想著，手上卻沒停，抽出兩條顏色不同的裙子在小英身上比劃。
梁曉燕站在旁邊，看著她利落地將一件米色外套和藍色褲子搭在一起，忍不住嘖了一聲。
小英穿上那身衣服站到鏡子前，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連走路都輕快了幾分。
陳洛站在一旁，手裡攥著幾件已經打包好的衣服，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看地上堆得越來越多，乾脆一擺手：“好看的全要了。”
話音還沒落地，梁曉燕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邊上，壓低聲音說，這些孩子個子長得跟韭菜似的，今年買的明年就穿不上了。
她算了一筆賬，按著這個買法，今天光衣服就得花掉三四百，夠鎮上一個人勒緊褲腰帶攢一年的錢。
陳洛還想爭辯，嘴裡剛蹦出幾個字，梁曉燕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溫度比冬天的井水還涼。
就在這時，閆酥月突然停下手裡的事兒，指向遠處一個布棚，喊了一聲：“哥，你快看！”
那聲音裡帶著點興奮，像發現什麼寶貝似的。
陳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十來步開外，有個瘦瘦的男人坐在小馬紮上，手指翻飛，正把一個彩色氣球擰成小狗的形狀。
他手指輕輕一壓，氣球發出輕微的吱吱聲，短短的幾秒鐘工夫，一隻活靈活現的小熊就從他掌心裡冒了出來。
圍觀的孩子們眼睛都直了，有個小男孩恨不得把臉貼到氣球上去。
梁曉燕和小英她們幾個早就忘了衣服那檔子事，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挪過去。
閆酥月跑在最前面，回頭衝梁曉燕喊了句：“嫂子，我要那個！”
聲音裡帶著撒嬌的尾音，軟乎乎的。
四個小丫頭齊刷刷地回頭，眼神亮晶晶的，像四團火苗。
梁曉燕被她們看得沒轍，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問那個男人：“老闆，這個咋賣？”
男人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手上的小老虎還沒擰完，橡膠在他指尖微微顫動。
他在這兒坐了兩天了，問價的人加起來還沒他手指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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