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壯騾子，那是半個家底。
他這次出來，本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思，看能不能跟別的大隊或者公社搭上線，換點有用的東西回去。
可人家來買騾子，圖的是能拉犁、能馱貨。
一頭死騾子，值錢的能耐全沒了。
誰會掏錢買塊廢鐵？
吃肉？騾子肉本來就柴，煮起來費柴火不說，味道也寡淡。
有那閒工夫，不如去割兩斤豬肉，或者燉一鍋羊肉。
說句難聽的，要不是餓得前胸貼後背，沒人願意打這主意。
這年頭，吃飽飯都難，誰還會為個稀奇費那個神？
男人臉上那道失落，明晃晃的，像刀刻上去的。
陳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寬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沒想過把這騾子買下來——可買回來放哪兒？他家裡不缺糧，也沒人願意碰這肉。
再說，他同情這漢子是真，可他不是那種見誰都要貼上去的爛好人。
剛才幫著制住發瘋的騾子，又幫著揪出惹事的人，該做的他都做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低了些：“先把眼前這攤子事料理乾淨吧。”
男人點了點頭，臉上的苦意沒褪半分。
他心裡已經在盤算，等公安把人帶回來，能不能從那傢伙身上擠出點賠償來，哪怕只夠補上這次損失的一半，他也好回去跟村裡的人有個交代。
不然，往後在村兒裡，他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
公安押著人走了，圍觀的村民也漸漸散了。
畢竟年關近了，誰家都有堆成山的活要幹。
看熱鬧固然有趣，可跟過年比起來，那就排不上號了。
沒一會兒功夫，除了那幾個等著要賠償的受害者，空地上就剩了些零散的人影。
梁曉燕帶著寧小小她們幾個丫頭回來了。
遠遠瞧見陳洛，幾個人像踩了彈簧似的跑過來，圍著他嘰嘰喳喳問剛才出了什麼事。
那一張張滿是好奇的小臉，惹得陳洛嘴角不住地抽動。
陳洛正陪著幾個姑娘東拉西扯，閆酥月這個永遠像長不大的丫頭，更是踮著腳尖往院子外面張望了好幾回。
小英被她那股興奮勁勾得心癢，連手裡的針線活兒都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治安主任常軍領著幾個穿制服的公安，踩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路，拐進了腚溝子大隊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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