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說多疼，倒也沒有。
他只是在腦海裡翻檢著那些褪了色的畫面——村口老槐樹下的蟬鳴，屋簷下掛著冰凌的冬天，母親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
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些事……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沒有如果。
錯了就是錯了，沒得改。
他能重新活這一回，把妻子女兒從泥潭裡拉出來，讓她們吃飽穿暖，讓她們不用再縮在破屋子裡發抖，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風裹著雪粒砸在臉上，陳洛跪下去的時候膝蓋壓進溼泥裡，四個丫頭依次磕完了頭。
他在墳前抓了一把土，指縫間滲出的涼意順著骨節漫上來。
起身時從懷裡摸出紙錢，走到旁邊那個矮了半截的土包前。
蹲下身的時候，紙錢邊緣被風吹得嘩啦響，正要往火堆裡送——
“小落？”
聲音從身後刮過來，夾雜著踩雪的咯吱聲。
陳洛扭頭，看見三個身影頂著雪往這邊挪。
陳振興走在前頭，林殊芳和陳勇軍跟在後面，每人手裡都攥著香燭紙錢。
陳振興另一隻手裡還拎著塊肉，油紙包上沾著雪粒。
三人瞧見陳洛他們，步子快了。
等陳洛回過神，人已經站在跟前，哈出的白氣混在一起。
林殊芳朝陳洛點了個頭，拉著陳勇軍徑直拐向雲翠的墳。
陳振興又摸出根菸，遞過來的時候咧嘴笑了聲：“這兒能抽吧？”
陳洛接過煙，沒急著點，問道：“你們咋過來了？”
陳振興嘴還沒張，那邊剛磕完頭的陳勇軍已經躥過來，鞋底帶起的泥點子濺到陳洛褲腿上。
他仰著臉，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意思：“二叔，這回過來一方面是看看奶奶，最要緊的是得跟我爹說清楚——往後我娘就跟大伯過了。”
陳洛嘴裡那口煙差點嗆進氣管。
他曉得陳道有多稀罕這個兒子。
雖說那人的方式總帶著股蠻橫勁兒，什麼事都要替孩子拿主意，可那份心是實打實的。
只是勇軍年紀輕，受不住那種箍得喘不過氣的疼法。
如今倒好，兒子跑到親爹墳前，說要把他媳婦推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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