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燕早摸透了這娃的力氣，腰往後一撤，順手捏住那兩隻亂揮的爪子，故意板起臉：“再撓人，就把你送去給你大娘養。”
話音還沒落地，小傢伙臉上的笑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愣愣地仰著腦袋瞅她，那眼神分明在問：這親孃還能留著嗎？
午飯是在灶臺邊支的桌子，熱騰騰的蒸汽把窗玻璃蒙成毛玻璃。
陳洛扒拉完碗裡的麵條，擦擦嘴就張羅著套馬車。
老天爺好像也覺得大年三十下這麼猛的雪挺不厚道，等到申時，雪花變得稀稀拉拉，連颳了一整天的北風都軟了骨頭。
凍還是凍得骨頭縫疼，但至少坐在車廂裡趕路時，不用老攥著橫樑提心吊膽了。
馬車的木輪碾著雪殼子吱呀吱呀晃進村口時，天色已經糊成一團灰藍。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吐著白滾滾的炊煙，整條街卻靜得不正常，連狗叫都聽不見一聲，只剩下雪吸走所有聲音後那種空蕩蕩的安靜。
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帶起一陣塵土。
陳振營的指尖在膝蓋上來回摩挲，眼睛透過蒙了灰的前擋風玻璃，盯著那片在視野裡越來越近的灰瓦屋頂。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胸腔裡的濁氣被猛地擠出去，笑聲夾著點沙啞：“說實話，幾個月前，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要交代在外頭了。
真沒想到……還能摸到這兒。”
車廂裡沒人接話。
發動機的轟鳴填補了那片沉默。
這個年代，柏油路還沒鋪到鎮外頭，綠皮火車三天才路過一次。
一個人要是沒啥要命的事，絕不可能輕易拔腿離開自己那張睡慣了的木板床。
換到三十年後，高鐵滿地跑，手機揣兜裡，依舊有大把的人一輩子沒出過縣城。
要不是那股恐懼像根釘子紮在陳振營的脊椎裡，再給他多幾個膽子，他也做不出帶著老孃和媳婦跨省逃命這種事。
陳洛的手掌落在他肩頭，力道不輕不重，拍了兩下：“過去的事翻篇了。
到了家，門裡門外都是自己人，舌頭短不了，什麼事都能擱在桌面上說。”
陳振營扭過頭，那雙眼睛裡頭的光亮了起來：“這次回來，我就沒打算再挪窩了。
等城裡那頭落穩了，我就把娘和安萍接過去。”
陳勁從副駕駛座上側過半個身子，嘴角掛著笑：“這事你得抓緊。
嬸子要是捨不得地頭那幾壟菜，那就先留在村裡。
可你媳婦總不能跟你隔著兩座山過日子，兩口子分著睡，久了容易生分。”
林殊芳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春末的風灌進來，帶進泥土和青草攪在一起的味道。
她聲音不大，正好讓車裡每個人聽清：“是這個理。
日子是兩個人過的，再說你們結婚也有些年頭了？該琢磨著要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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