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貴聳了聳肩沒再多說。
他明白陳洛的意思，陳向蓮可以恨這個世上任何人，但云翠不該在那張名單裡。
輪胎碾過碎石，車身一抖，朝著陳家村的方向重新折返。
這時候村裡老槐樹底下已經有了幾堆人影。
梁曉燕和林殊芳蹲在堂屋地上，面前攤開幾塊白布，手上一根針一根線地趕著縫製喪服。
布料的邊角泛著漿洗過的硬挺，空氣裡飄著棉線燒焦的氣味。
外頭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曉燕兒！小芳！趕緊出來——公社的鄭副書記來了！”
梁曉燕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和林殊芳對視了一眼。
她先把針別在布面上，撐著膝蓋站起來：“嫂子，我去看看。”
林殊芳緊跟著跳下炕沿，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肚子裡揣著娃，哪能什麼事都讓你出頭？走，我跟你一塊兒，有啥事我先頂前頭。”
梁曉燕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忍不住笑出聲：“能有什麼事？鄭副書記八成是來找小落的。
人家一個大書記，跟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扯不上什麼過節。”
林殊芳沒被這幾句話勸住。
前頭那場鬧劇還卡在喉嚨裡沒嚥下去，現在她看誰都像來挑事的。
尤其是陳洛不在跟前的時候，這院子就像沒了主心骨，四面牆都透風。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不行，要麼我跟你一塊兒，要麼我自己去。”
堂屋裡的空氣突然凝住了。
梁曉燕蹲在地上，手指發顫地去撿那隻摔裂的茶缸。
碎片邊緣鋒利，在她指腹上劃出一道細痕，血珠子滲出來，可她像沒感覺到似的，只是機械地一片一片往掌心裡收。
林殊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不得不停下手裡的動作。”你回里屋去，我來收拾。”
林殊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同時朝梁曉燕使了個眼色。
梁曉燕抬起頭，目光越過林殊芳的肩膀，落在那個站在門口的中年男人身上。
鄭文懷還穿著昨天那件灰藍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可眼底的血絲和眼瞼下的青灰出賣了他——這個人，怕是整夜都沒閤眼。
“鄭書記，”
梁曉燕站起身來，手掌在衣襬上蹭了兩下，血跡洇開成暗紅色的印子，“您剛才說的那個問題，我沒太聽明白。”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鄭文懷沒急著接話。
他先轉身，朝著院子裡那口棺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這才緩緩踱步到桌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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