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如果換成自己攤上這樣的家人——那個死去的父親像個符號，那個叫陳向東的兄長從未出現過，母親這個身份還是最近才從泥裡撈出來重新認下的——他大概在二十年前就已經瘋了。
他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慶幸自己沒有把真正的底細告訴鄭文華。
要是讓鄭文華知道他差點和這種人站在同一個家庭譜系裡，恐怕連陳向東的墳頭上那層土都得被鏟乾淨。
陳洛動手打人的那一段，不管是守在門口的警衛，還是他自己，都默契地當沒看見。
有兩個警衛甚至想探頭往裡瞅瞅，被旁邊的人伸手拽住了。
畢竟陳墨說的那些話，換誰聽了都得炸，更何況陳洛是他親二哥。
哥哥教訓弟弟，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麼好攔的？
陳洛胸口起伏了好幾次，使勁壓住翻湧的情緒。
他今天跑這一趟，原本是想把陳墨弄出來，讓他去雲翠的靈前磕幾個頭。
哭不哭的無所謂，只要人能到，他覺得雲翠在那邊多少能閉得上眼。
可現在呢？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像人也不像鬼的東西，突然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根本就不該對陳墨抱哪怕一丁點的指望。
就這種貨色，真拉到靈堂前面，指不定又得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這些念頭，他一步一步走到陳墨面前，彎腰，伸手，拽住囚服的領子把人提溜起來。
他盯著陳墨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我是你親二哥，雖然我他媽也不想認，有你這種玩意兒當弟弟，我嫌丟人。
第二，我本來以為你蹲了幾個月牢，就算不能徹底換個人，多少也該有點變化。
現在看來，我錯得離譜。
所以——我代表老陳家，從今天起，正式把你趕出家門。”
“你憑什麼？”
陳墨咬著牙，瞪著眼，聲音從喉嚨裡往外擠，“你沒那個資格。
想把我趕出去，除非讓我爹活過來，讓他親口說這話。
你算老幾？也敢來管我老陳家的事？我告訴你——”
啪。
陳洛抬手，一巴掌裹著全部怒火扇在陳墨臉上，把那後半截話全部打了回去。
這一掌幾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氣。
響聲落地的瞬間，陳墨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像個正在發酵的麵糰。
噗。
一口血從陳墨嘴裡毫無徵兆地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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