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貴臉上的表情變得幾乎可以用古怪來形容。
他看著鄭文懷，目光裡夾雜著一點試探，一點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腦海裡翻湧著一個念頭——要是告訴這小子，雲翠差一點點就成了你媽， ** 還坐得住嗎？
他甚至這次跑過來，本來打定了主意要把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全攤開。
倒不是因為他骨子裡愛管別人家的破事，而是在醫院走廊裡聽完陳洛那番話之後，他脊背上的汗毛就再也沒趴下去過。
他清楚鄭文懷他爹在四九城那邊攥著的分量，不是隨便能碰的。
要是他自己先把話說透，興許還能換來對方一句“算了”
。
可一旦被人從背後把蓋子掀開，就算陳洛身上掛滿了軍功章，想要把這樁舊事撐住也夠嗆。
除非——他腦子裡另一條細線冷冷地閃了一下。
除非當年牽扯進來的那些人全都把嘴巴縫死，躺進棺材裡。
可是從陳洛的嘴裡他知道，至少還有兩個人活著：衛生院現在的院長劉蘭芳，還有陳洛那個姑姑陳向蓮。
更要命的是，天知道陳向蓮有沒有把當年的事捅進她自己家人的耳朵裡。
再加上這次陳洛鐵了心要那個姑姑回來，跪在雲翠靈前認錯道歉。
誰能擔保陳向蓮不會在眾人面前把那層紙一把撕破？
一旦她真那麼做了，那後果……王青貴光是讓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眼眶四周的皮膚就開始發緊，像是有人拿指甲掐住了他的太陽穴。
可此刻，鄭文懷就坐在他對面，兩隻眼睛盯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從喉嚨到舌尖這一段路，像是堵滿了一團溼漉漉的棉絮，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鄭文懷愣在原地，盯著對面那張臉——王青貴的表情正像是一塊被揉皺的紙，皺巴巴地擰了好幾個來回。
他皺起眉：“老兄，你有話說就說，別拿那眼神盯著我看，怪瘮人的。
該不會你腦子裡裝了啥不正經的東西吧？”
王青貴啐了一口：“去你的，我就是順路瞅瞅陳洛，過來看看你死沒死，見你還喘氣兒，心裡堵得慌。
行了，走了。”
話音落地，他壓根兒不給鄭文懷張嘴的時機，人已經站起來往門外邁步。
鄭文懷跟在後頭，一直送到了公社大院那道鐵柵欄旁邊，直到王青貴的車屁股消失在土路盡頭，他才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這老小子，話都頂到嗓子眼兒了，愣是又咽回去了。”
到了這會兒，鄭文懷基本能斷定，王青貴想說的那件事絕對跟自己脫不了干係，而且分量恐怕不輕。
可他為什麼偏偏最後又把嘴閉上了？這一點讓鄭文懷像被貓撓了心窩，癢得難受。
他還沒琢磨出個頭緒，身後傳來書記員的喊聲：“鄭書記，電話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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