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陳向蓮……陳孝連剛想開口說這事兒沒指望，陳向前已經點了頭：“成，這一點我來處理。
你先帶曉燕回去歇著，我跟四叔去張羅棺材，再叫人手。”
陳洛點了點頭，抱起梁曉燕向外走去，徑直回到他倆從前住的那間屋子。
當初斷親鬧翻時，這房裡除了他們帶走的物件，其餘的全讓陳向東他們扔了出去，屋子後來被當成堆放雜物的倉庫。
可雲翠從醫院回來後，又把這間房收拾出來了，鋪上了新褥子新被面，炕洞裡的火幾乎從沒斷過。
雲翠自個兒總唸叨：說不準哪天陳洛兩口子就原諒她了，說不定還會回來住上一兩宿。
桌上擺著嶄新的梳妝檯——那是梁曉燕嫁過來時都沒見過的東西。
還有一隻新打的衣櫃。
並不算大的房間，被雲翠拾掇得纖塵不染。
陳洛小心翼翼把梁曉燕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被角，這才開始打量這間他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屋。
忽然，他忍不住輕輕笑了，低聲說：“轉來轉去，到底還是回來了。
只可惜，什麼都晚了點。”
這句話一齣口，那些從前世帶回來的恨意和怨氣，在這一刻忽然像被風吹散的灰燼，蕩然無存。
又或者說——當他對著陳向前他們喊出那聲“娘”
的時候，上輩子的一切就已經徹底翻篇了。
儘管確實晚了點，但這大概才是本該有的結局。
畢竟，再怎麼說，前世的悲劇裡，雲翠也同樣是那個局中人。
陳向前和陳孝連前腳剛走，雲翠去世的訊息就像風一樣刮遍了整座村子。
沒過多久，無數人踏出家門，朝這座院子湧了過來。
畢竟，不管陳向東從前做過什麼，雲翠又做錯過什麼——人已經死了。
水泥地上擺著幾串零散的鞭炮碎屑，隔壁王嬸蹲在門口擇菜，見到我抬了抬下巴：“雲翠那院兒今兒個冷清。”
我沒接話，只是把懷裡抱著的一摞紙箱往牆根兒挪了半寸。
雲翠的壽衣是凌晨三點才從縣裡送來的，料子摸著發硬，領口的盤扣有兩顆沒對齊。
周嬸子幫她套袖子時費了好大功夫，那胳膊已經僵了，彎不過肘。
屋裡的燈開了一整宿，燈泡上沾了層灰，光暈昏黃得像是隔了層舊紗布。
頭天下午陳振華就打了電話，聲音從聽筒裡漏出來時帶著電流的雜音：“市裡的票我已經買了，小英她們我一塊兒接著，陳勁那邊也通知了。”
撂下電話時有風灌進門，把窗臺上晾著的幹辣椒吹落了兩根，我彎腰去撿，手指碰到地板，涼得扎人。
兩點半的時候門外傳來車軲轆碾過碎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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