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燕追上前兩步，拽住他的胳膊：“你別急著拍板，明天我跟爹再好好說說。”
陳洛擺手，鑽進廚房撈了瓢冷水往臉上潑，冰得太陽穴突突跳。
三月底的太陽剛爬到屋脊，四個丫頭就鬧騰開了。
彤彤踩著拖鞋跑到陳洛床邊，硬把他從被窩裡扯起來。
陳洛睜眼時看見閆酥月繫著圍裙在灶臺邊忙活，鍋裡的米粥咕嘟咕嘟往外冒熱氣，混著蔥花煎蛋的香味兒。
梁曉燕把書包擱在長條凳上，裡頭的課本還是老早之前買的那套，封皮磨得發毛，四個閨女倒不在乎，換牙的換牙，扎辮子的扎辮子，個個比平時利索。
陳洛漱著口走進堂屋，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他掃了一圈樑曉燕，又看了看那堆文具，昨天堵在胸口的那塊鐵疙瘩好像往外挪了一寸。
彤彤夾了塊煎蛋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爸，今天能早點接我們不？”
陳洛接過樑曉燕遞過來的粥碗，燙得他直換手：“放學了就在校門口等著，誰也別跑遠。”
丫頭們齊刷刷應了聲好，筷子碰碗沿叮叮噹噹響。
梁曉燕看著陳洛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收走時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站起來扯了扯衣領，步子比昨晚穩當多了。
深夜裡那番話沉甸甸地壓了他一宿，可天一亮看到閨女們埋頭喝粥的後腦勺，他忽然覺得那些破事也不是非要今天解決完。
陽光從門縫擠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道金黃色的長條。
陳洛深吸一口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甩上肩膀，大步跨出門去。
背後是四個丫頭嘰嘰喳喳收拾書包的動靜，混著梁曉燕囑咐繫好圍巾的聲音。
清晨的日光還沒鋪滿路面，陳洛就被四雙小手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棉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作響，四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推著他往家屬院大門走，腕上的錶針剛劃過六點半。
可出了院門，五個人的腳步同時卡住了。
灰濛濛的路面延伸出去，岔路口東一條西一條，誰也說不清紅星小學到底藏在哪個方向。
這個點路上行人稀少，總不能逮個過路的就問學校在哪兒吧？
正在他們面面相覷的時候，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由遠及近。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穩穩停在他們跟前，車門一開，周立民探出半個身子，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猜著你們會起個大早，可沒想到這麼早——都吃過沒？”
陳洛苦笑著從兜裡摸出菸捲遞過去，煙氣在晨風裡散成淡藍色的霧：“吃過了。
這四個丫頭昨晚怕是翻來覆去沒怎麼閤眼，天還沒亮就把我拽起來了。”
周立民把煙夾在耳朵後面，拉開後座車門，衝四個小姑娘招招手：“那你可真有福氣。
我也想讓我那兩個臭小子來喊我起床，可惜嘍，一個比一個皮實，早上被子不掀三遍都不帶睜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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