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裡堵住了一句話：這幫孩子當真從來沒進過學堂？
最小的彤彤好歹讓他緩了口氣——小姑娘沒寫題，面前只有一張鋪滿線條的白紙。
起初以為是亂塗亂畫，湊近細看才發現那些歪斜的筆畫裡藏著勻稱的骨架，構圖雖稚嫩，佈局的力道卻透著靈氣。
後背突然被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刺了一下：“伯伯，你蹲在我們後頭幹嘛？”
呂安良猛地回神，四個丫頭不知何時全擱下了筆，腦袋齊刷刷扭過來。
陳洛笑著插話：“這位是紅星小學的校長，專門來看看你們。
要是沒問題，這兩天就能去學校了。”
“沒問題！”
呂安良臉頰漲成豬肝色，嗓子像被滾水燙過似的截斷了陳洛的話，“要是這還有問題，我這張老臉直接擱桌上得了。
陳洛同志，你平時到底怎麼教的這些孩子？”
話音砸下去，陳洛當場愣住了。
小英幾個互相遞著眼色——陳洛哪有功夫教她們？偶爾指點兩回也是屁股沒坐熱就走人了。
堂屋裡的人聽見動靜全探出頭來，擠在門框邊朝裡張望。
陳洛緩過神，苦笑著擺手：“呂校長抬舉我了，我哪兒騰得出那時間。
她們年前跟著京大的白教授學了半個月，往後全是自個兒啃的。
怎麼，學得還行？”
這話像根火柴扔進了油桶。
呂安良的老臉由紅轉紫，牙關咬得咯咯響：“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你當爹的連孩子學成什麼樣都不清楚，你——”
陳洛看他胸口起伏得厲害，趕緊上前兩步，手掌貼住對方後背輕輕拍打，生怕這老頭一口氣岔在喉嚨裡。
呂安良的手掌還帶著餘溫停留在陳洛肩頭，他用力將那個擋在身前的身影推開，目光落在四個姑娘身上時，聲調忽然變了。”天才……四個全是天才坯子。
陳洛同志，明天，就定明天，你把她們帶到學校來，我親自領她們分班。”
話音未落，小英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就炸開了光，像炭火忽然被風撩動，整張臉龐都亮起來。
小玲攥著衣角的手鬆開又握緊，欣欣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喉嚨裡壓著沒喊出來的歡呼。
她們終於能去那個窗明几淨的地方了嗎？
梁曉燕站在門邊，瞳孔裡那一簇光顫了顫，隨即湧上一層薄薄的水色。
她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壓住喉嚨裡翻湧的氣息。
從大女兒出生那天起，“賠錢貨”
三個字就像烙鐵一樣燙在她們母女身上，連她自己當年都被閒言碎語嚇得連校門都沒敢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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