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壓低了嗓子，聲音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今天哪兒都不準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這話聽著像是小題大做。
可自從閆酥月住進來以後，這幾個閨女就跟脫了韁的狗似的，除了吃飯和寫字，其餘時間全在外面瘋跑。
他不盯緊一點兒，誰知道會捅出什麼簍子。
小英拍了拍胸脯，聲音脆生生地答：“爹你放心吧，我今天看著她們，就在屋裡寫字，絕不出去。”
旁邊兩個小的跟著點頭點得像啄米的小雞。
彤彤倒沒點頭，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陳洛手裡的紙包——那是早上才拆開的糕點和瓜子。
陳洛把紙包塞進她懷裡，這丫頭立刻抱緊了，嘴角抿出一絲笑。
這時候梁曉燕從屋裡出來，手裡搭著一件外套，邊走邊笑：“你就是操心的命，我昨天啥事都沒有，睡得比你還香。
去醫院還不如讓我去店裡忙活。”
陳洛聽完這話，臉上的嚴肅一下就鬆了，無奈地搖頭：“檢查一下放心，也用不了多久。
看完直接送你去店裡，成不成？”
梁曉燕把外套披上，語氣隨意：“成，那就走吧。”
兩人剛伸手拉門，鐵門還沒拉開，就看見門縫外站著個身影。
雲翠拄著林殊芳丟下的那根舊柺杖，正對著遠處的山頭 ** ，枯瘦的手指搭在杖頭上，一動不動。
聽到身 ** 響，她慌忙轉身，身子卻晃了一下，柺杖在地上磕了兩下才撐住。
梁曉燕几步邁過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裡帶了些著急：“娘，你跑過來幹啥？家裡沒事，你犯得著走這一趟？”
雲翠被她這一扶嚇了一跳，趕忙說：“哎喲，曉燕你慢點兒走……我這不是閒著嘛，聽人說你倆要去醫院，家裡沒個大人在，我就想著過來給你們看個門。”
說完，她偷偷瞟了陳洛一眼，眼神里藏著一絲小心，像是等著他說出那句“你回去吧”
。
陳洛看見了那個眼神，喉結動了動，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只是頓了一下才開口：“也好，那你就在家陪著四個丫頭，省得她們到處跑。
我待會兒去叫佩芸過來陪你。”
雲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彎出個明顯的弧度，忙不迭地點頭應著：“好，好，我肯定好好看門，陪孩子們玩。”
四個丫頭站在院子裡，望著這一幕。
欣欣和彤彤早就忘了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彤彤甚至還往前邁了兩步，把手裡的糕點紙包朝雲翠的方向遞了遞。
小英和小玲偶爾還會記起奶奶從前那些刻薄事，可說到底，她們不過八歲出頭的孩子，心裡裝不下太多怨恨。
雲翠變了。
那種改變落在姐妹倆眼裡，像冬天凍裂的土裡忽然鑽出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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