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灶間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脆響，是廚房裡的人在試火。
空氣裡混著油香和蔥花的味道，從門縫鑽出來，飄進了外面那群人鼻子裡。
有人吸了吸鼻子，低聲說：“聞著倒是挺香。”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盯著門口那個年輕人——他正站在陽光下，背後是一串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連著他身邊那些穿制服的人，一直延伸到臺階下。
震天響的炮仗皮在紅紙屑裡翻滾，硫磺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陳洛站在臺階上看著那截被剪斷的綵綢飄落，喉結上下滾了滾。
上輩子他最煩這種場合——領導講話，請這個請那個，臺上的人唾沫橫飛，臺下的人腳底板磨出火星子。
所以這回出門前他就跟吳書記透了底：開業詞自己說兩句拉倒，省得外頭等著的人炸窩。
許是這年頭的幹部都務實，吳書記笑著點了頭，旁邊幾位自然不好再端著茶杯擺譜。
誰的譜兒還能比書記大？
炮仗聲還沒完全落定，人堆裡擠出幾個毛頭小子，扯著嗓子就往飯店大門衝。
被他們這麼一帶，原本踅摸在牆根下打算看兩眼就撤的閒漢也跟著挪了步子——反正不花錢，進去瞧瞧又不會少塊肉。
可腳剛邁進門檻，後廚方向飄來的油香就勾得人胃袋直抽抽，口水在嘴裡打轉。
最先闖進去的那幾個已經趴在櫃檯上嚷嚷著要選單。
半價兩個字在腦子裡嗡嗡轉，想想家裡頓頓蘿蔔白菜，偶爾給自己嘴巴開個葷，不算作孽吧？國營飯店一盤紅燒肉要兩塊五，這兒對摺才一塊二毛五。
心一橫，腿就邁開了。
前臺四個記單的夥計筆都寫冒煙了，陳洛還是被人潮推得趔趄了兩步。
門口臺階上，吳書記兩手背在身後，看著裡頭烏泱泱的人影直樂：“架勢不小，可你收半價，能撈著錢？”
陳洛眼神飄向最開始衝進去那幾個青年，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前世的，近世的，記憶像隔了層毛玻璃。
沒等他想通透，吳書記的話把思緒拽回來。
他扯了扯嘴角：“賺不著，也賠不了多少。
就三天，三天後原價，到時候再說。”
“成。”
吳書記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那我今兒也來嚐個鮮，半價不吃白不吃。”
大手一揮，身後一串幹部跟著他魚貫鑽進包廂。
陳洛送完人出來，剛想繞去後廚盯著，餘光掃到大堂門口那桌。
幾個年輕人筷子舞得生風，嘴裡塞滿東西還不忘含含糊糊喊：“絕了！這輩子沒吃過這東西！”
周圍幾桌食客被嚷得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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