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七木訥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是你殺了周德明,我還知道你幫孟懷章做官是為了接近一個人,對嗎?”
蘇廿九呼吸一滯,一團戾氣漸漸攏在眼底,尤其是現在她一言不發的時候,撥出的氣息都如嚴霜過境,寸草不留。
“蘇宴熙,是我,陳鍊。”
短短七個字,兩個名字。
陡然間,蘇廿九像被人套上麻袋,敲了一通,敲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蘇廿九的瞳子猛地一縮,她不可置信地後退半步,搖了搖頭:“怎麼可能,陳鍊……咳!陳鍊不是死了?”
半晌,她從喉嚨擠出來的聲音,竟有些喑啞。
蕭七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望著她:“那年我十六,你只有十歲,你帶我上山摘野梅子,我摔折了腿,蘇先生因此罰你三天不許吃飯,可半夜又忍不住偷偷給你塞饅頭,與拄著柺杖給你送吃食的我撞在一起。”
“我養了一個月,好了,可我不長記性,又跟著你上山,那是第二回,摔得嚴重了,我被蘇先生送進城裡的醫館養傷……就是那段日子……我父親,你養父……濟善堂……而我卻……卻逃過一劫。”
他的聲音沉下去了,連同一直挺拔的雙肩,在這一刻,被往事壓得矮了些。
蘇廿九聽著他講這些,只有濟善堂的人知道的事,心臟咚咚跳個不停,幾乎要從她嗓子裡跳出來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本簿冊……確實是我瞞著你給了齊大人,我原本、原本打算留到最後對付那個人的……”
“那個,你想接近的人……”
蘇廿九的心,越跳越無章法,聽到他說自己是陳鍊的時候,彷彿一呼一吸間自己已經置身於雲端之上,他是陳鍊!他真的沒有死!難怪……她記起了那個奇怪的夜晚。
他冷不丁問自己喜歡野梅子嗎?
也就是從那一夜過後,他對自己的態度變了,變得客氣了許多,變得溫柔了許多,原來……
她歡喜,歡喜得簡直想抱著蕭七轉一圈,然而剛抬起手臂,她又默默放下了。
原來,他那個時候就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
只是他從未提起。
這種喜悅的情緒幾乎轉瞬即逝,從雲端跌入谷底,他不想認她,是因為他嫌棄她……
陳鍊瞧她面色變幻莫測,心裡發虛,他來不及細想,牽住蘇廿九的手腕:“九兒,我不管你在胡思亂想什麼,我沒有一開始就與你相認,是因為……是因為……我——”
“因為,我只是個孤兒嗎?”
陳鍊心疼地搖了搖頭,握緊了她的手:“不是,我怕你怨我、怨我和我父親害死了蘇先生,害死了你的兄弟姐妹……九兒……我——”
蘇廿九怔愣住了,她一動不動地,雙眼失焦地盯著某處。
若沒有翼王,就沒有濟善堂,蘇子瑜那仨瓜倆棗如何養得活那麼多人,蘇廿九心裡太清楚了,多年來,沒有翼王的慷慨接濟,怎會有屋簷替他們遮風擋雨。
當年,翼王落難,是蘇子瑜主動提供庇護,這也確實為自己和濟善堂招來了禍患。
蘇廿九出身卑微,沒讀過什麼書,識得幾個大字,可她也是個心中有大是大非的人,她明白,有的時候,你種的因,結出的果,卻未必能落到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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