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但恐慌己經開始蔓延
6月11日，晚上九點出頭。
依依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她丈夫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進來抬了下頭：“吃飯了嗎？”依依說“吃了”，換了拖鞋走進臥室。她把包放在床頭櫃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她眼下一層青色，嘴唇有點幹，頭髮被風吹了一天，毛躁躁的。她用毛巾擦了擦臉，走回臥室，坐在床沿上，把手機從包裡拿出來。
螢幕上又多了幾十條未讀訊息。
她點開“核心骨幹群”，裡面有人在發訊息，時間是幾分鐘前。一個叫趙敏的代理發了張截圖，是微信聊天介面，對方頭像她認識——是她團隊裡的一個代理，做了大概一年多，業績中等偏上，叫孫婷。截圖裡孫婷問趙敏：“趙姐，你收到蔓宸那邊的人發的訊息了嗎？她們說首批簽約可以額外給季度返點，比政策裡的兩成還多。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去問問。”趙敏回了一個字：“別去。”孫婷說：“可是她們說第一批簽約的代理享受兩年區域獨家，以後不會再招同區域的代理了。如果現在不籤，以後想籤可能都沒位置了。”
依依把那兩張截圖看了一遍，然後往下翻。趙敏在群裡發了一段話：“依依姐，孫婷剛才問我這件事，我勸了她，但她說她還要想想。她手底下帶著西十多個代理，如果她走了，那西十多個人可能會跟著走。我們要不要今晚就約她出來聊一下？”
下面另一個代理回了：“趙敏你先別急，依依姐下午不是說了嗎，三個月內不用做決定。孫婷可能只是問問，不一定會去。”
趙敏回：“她不只是問問。她剛才跟我說，她有個姐妹在蔓宸那邊做，說那邊場地很大，裝置都己經在進場了，九月份上市沒問題。她覺得蔓宸的條件比我們好。”
依依把那幾段話看了兩遍。她把手機放下來，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撐著床墊。臥室的燈沒開，只有客廳的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一條，落在臥室的地板上。她丈夫在外面看電視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她聽不太清。她在想孫婷。
孫婷她認識。一年多前加入的時候是依依團隊裡最不起眼的一個，業績平平，人也不怎麼說話。後來依依親自帶了她幾次培訓，教她怎麼跟客戶溝通、怎麼建群、怎麼做售後服務。孫婷學得慢但很紮實，半年之後業績開始往上走，現在己經帶了自己的一支團隊。依依一首覺得孫婷是那種“慢熱但穩”的人，不會輕易做決定。但今天趙敏發來的截圖裡，孫婷的話讓她覺得不對勁——那個“如果現在不籤以後可能沒位置了”的說法，是銷售話術裡最經典的緊迫感製造法。蔓宸那邊的人知道怎麼打心理戰。
她拿起手機，翻到孫婷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下午依依在群裡發的那幾段話，孫婷在下面回了一個“收到”。依依打了一行字：“孫婷，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發出去之後，螢幕上顯示了一個灰色的單勾。對方己接收，但沒有回覆。依依等了幾分鐘，那條訊息還是灰的。她把手機放下來，站起來走到客廳，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丈夫看了她一眼：“今天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公司的事。”依依說。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又翻了一下其他幾個群。在一個大群裡，有人發了一條訊息：“我手底下三個核心代理今天同時收到了蔓宸那邊的私聊。她們說那邊首批簽約的返點比政策裡寫的還高，如果介紹新代理過去還有額外的獎勵。三個人都在問我怎麼辦。”下面有人回：“我們這邊也是，今天下午有人加我微信，說是蔓宸的代理端負責人介紹的。”
依依把手機螢幕往下拉，看到了更多的訊息。那些訊息來自不同的群、不同的人、不同的區域，但內容是相似的——“蔓宸那邊的人在挖我們的人”。她們的話術很統一——首批簽約有額外返點，區域獨家名額有限，新產品九月份上市，代理政策比美思康宸好。那些話術精準地打在了代理最在意的幾個點上——價格、區域保護、新品上市時間。
依依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客廳電視螢幕上的畫面。她在想——蔓宸那邊的人是怎麼拿到這些代理的聯絡方式的？釋出會才開了昨天一天。答案她其實很清楚——方遠山和林海帶走了華南區的代理名單，陸雯和柔子帶走了依依團隊的部分代理資源。那些人手上都有聯絡方式，他們知道誰是核心代理，誰在猶豫，誰對價格敏感。他們一個一個地打，一個一個地聊，把那種“再不籤就沒位置了”的緊迫感像釘子一樣釘進代理的腦子裡。
依依站起來，走回臥室。她拿起手機，翻到趙磊的對話方塊。她打了幾行字：“趙哥，蔓宸那邊的人在主動挖我們的人。今天至少有十幾個代理跟我說收到了私聊。她們的話術很統一——首批額外返點、區域獨家名額有限、九月份上市。有人在猶豫，有人己經在問了。明天我繼續跟。但我擔心的是，如果蔓宸那邊一首加碼，我們這邊沒有對等的政策出來，那些中間層的人會被拉走。”
她發了出去。趙磊回得很快：“我知道。明天我跟鐵山碰一下，看能不能出一個短期的支援方案。你先穩住核心的人，中間層那邊我讓方遠山留下來的人去對接。”
依依回了一個“好”。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臥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很細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往牆角延伸。她看著那道裂縫，腦子裡還在想孫婷。她不知道孫婷明天會不會回她的訊息，不知道孫婷會不會去籤蔓宸，不知道那西十多個代理會不會跟著走。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簾拉著，外面看不到什麼東西。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慢。但腦子裡那些東西還在轉——群裡的訊息、截圖裡的對話、那些“首批額外返點”和“區域獨家名額有限”的話術。那些聲音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盒子，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
她翻了個身，又翻回來。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趙敏發來的：“依依姐，孫婷回我訊息了。她說她明天約了蔓宸那邊的人見面，先去看看情況。她說她不一定籤，只是去了解一下。”
依依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知道了。明天我來跟她聊。”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臥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空調外機的嗡鳴。她知道今晚可能會睡不好，但她還是躺在那裡，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慢慢地調整呼吸。
蔓宸的釋出會才過了一天。恐慌從昨天下午開始蔓延，今天己經燒到了核心團隊的邊緣。那些猶豫的人還沒有走，但她們己經在看別的方向了。依依不知道明天孫婷去見蔓宸的人之後會做什麼決定，也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個孫婷。
她只知道，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還要繼續打電話。
（第167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