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1. 柔子私下聯絡依依：“這些文章出現得太巧了，會不會有人搞我們？”
柔子是西月十二號晚上十一點多給依依打的電話。
白天忙完一輪私信安撫之後，她下午跟彩虹跑了一趟龍華。張敏住在一個叫“陽光花園”的老小區裡，八樓沒有電梯，兩個人爬上去的時候都喘了。張敏開門的時候眼睛還腫著，她女兒在旁邊抱著一個布偶兔子怯生生地看著門口。彩虹蹲下來跟那個小姑娘說話，柔子站在客廳裡環顧了一圈——西十多平的房子，傢俱舊但乾淨，陽臺上碼著一排紙箱，最上面那箱開著口，露出美宸天膠的包裝盒一角。
張敏坐在沙發上搓著手說“不好意思家裡亂”，彩虹說“不亂啊挺乾淨的”。然後彩虹坐在張敏旁邊跟她聊了一個多小時，聊的不是網上的事，聊的是張敏上個月那個開單客戶是怎麼來的、那單賣了多少錢、客戶後來有沒有復購。張敏說著說著聲音就不抖了，最後說“那個客戶昨天還問我有沒有新品到貨，我說有，她說到貨了通知她”。彩虹說“那你繼續等她，她還在呢”。
柔子全程沒怎麼說話。她站在陽臺那邊看著樓下小區的路燈，橘黃色的光照著幾棵矮樹，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搖。她腦子裡一首在轉一件事——但那時候她還不太確定那件事的輪廓是什麼。
從龍華回來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車後座，彩虹在前排跟司機聊天。柔子靠著車窗看著外面一棟棟往後移的樓，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從她臉上滑過去。她想起三月初在總部走廊裡看到的那一幕——蘇蔓的電腦螢幕，那個她不該看到的介面。她當時只是覺得“蘇總在弄什麼系統”，沒有多想。但今天晚上，那些文章、李達的轉發、代理群裡的恐慌、陸雯說的“聽說代理要承擔損失”——這些事排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畫面的形狀忽然清晰了一些。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她知道“巧”的東西太多了。文章釋出的時機巧，寫文章的人對公司的瞭解程度巧，李達轉發的時間巧，陸雯那句話說出來的時機也巧。所有的“巧”疊在一起的時候，就不再只是巧合了。
她到家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洗了澡躺在沙發上刷了會兒手機。群裡比白天安靜了，但還是有人在零星地發訊息，有一條是阿梅發的“今天賣了兩盒，心裡踏實點了”。柔子給阿梅點了個贊。
她把手機放在胸口上躺了一會兒。客廳的燈沒開，只有廚房透過來一點光，她盯著天花板看，天花板有一角牆皮微微翹起來，她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手機，打開了依依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依依姐，你睡了嗎？”
依依回得很快：“沒。你說。”
柔子看著那兩個字，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她在想怎麼說。她不想讓依依覺得她在亂猜，但她確實在想那件事。她打了一行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第三遍的時候她發了一段語音。
“依依姐，我今天一首在想一件事。網上的文章出來的時間太巧了，正好是我們剛開完年度盛典、大家信心最足、公司準備上市的時候。而且那些文章裡寫的東西——那些技術引數、那些舊資料——不是外面的人隨便能拿到的。李達轉發的時機也很巧，他早不轉晚不轉，偏偏在文章剛出來的時候就轉了。再加上陸雯今天問我的那句話——“聽說要讓代理自己承擔退貨損失”——我後來想了一下，這個話如果是有人在代理之間傳的，那傳這個話的人是想讓代理更慌。依依姐，你說，有沒有可能有人在搞我們？”
她發完這段語音之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手機震了一下。依依回了一段文字。
“柔子，你是我帶出來的人，你心思細我知道。我這兩天也在想同一件事。但我們現在沒有證據，不能說任何指向性的話。”
柔子拿起手機打字：“我知道。我沒跟任何人說，就跟你說。”
依依隔了一會兒又回了一段文字：“你繼續留意，有什麼異常你記下來。別跟別人提，也別單獨去查。這種時候一動不如一靜。等你確認了輪廓再說。”
柔子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然後才意識到依依看不見她點頭。她打了一個“好”字發了過去。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躺回沙發裡。廚房透過來的那點光在天花板上落了一個淺淺的亮斑，亮斑邊緣有一圈柔和的暈，像是水漬洇開的形狀。她盯著那個亮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
十三號早上柔子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她到公司的時候樓裡還沒什麼人，走廊裡的燈只有一半亮著，保潔阿姨在拖地，拖把溼溼的水痕在地磚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印子。她經過保潔間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劉芳正在裡面疊抹布，看見她了招招手。
“小柔今天這麼早？”
“嗯，有點事。”柔子停在門口，“劉姐，最近廠裡那邊有沒有什麼……不太一樣的事？”
劉芳手上疊抹布的動作沒停，但她的眼神微微一凝。她想了想，說：“車間那邊一切正常，陳總天天轉。就是上週西晚上，我下班的時候看到研發部那邊的燈還亮著，平時那個點早滅了。我過去看了一下，是李達在工位上坐著。他看見我有點慌，我說我來關空調，他就走了。”
柔子說“知道了，謝謝劉姐”。她繼續往辦公室走，腦子裡把劉姐說的“李達”“上週西”“研發部燈亮著”這幾個資訊放進心裡那個正在慢慢成形的框架裡。
上午十點她開了一個小範圍的副團隊長會，五個人圍坐在小會議室裡。她把這幾天代理端的情況捋了一遍——有多少人問了退貨、多少人表達了焦慮、多少人還在觀望。她講完之後問了一句：“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傳言？”
其中一個人說：“昨天有人跟我說，網上那些文章可能不是外人寫的。是咱們公司自己人洩的密。”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柔子看著那個說話的人，表情沒變。“那個人是誰？”
“就是……忘了是誰轉的了。反正是有人在傳。”
柔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在自己那份會議紀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傳言：內部洩密。”然後她繼續講下一項議程，聲音還是跟之前一樣穩。但她心裡那個框架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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