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7.高俊峰迴復：“夠了。夠把美思康宸掏空一半。”
蘇蔓看完這條訊息的時候正站在寶安那間辦公室的毛坯空間裡。裝修公司的人蹲在地上量尺寸，捲尺拉出來又收回去，咔噠咔噠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窗臺上，沒有立刻回覆。
夠把美思康宸掏空一半。高俊峰用詞很首接，不修飾，不委婉，跟他做事的方式一樣。蘇蔓知道他說的是事實——研發部兩名核心、銷售部兩名區域負責人、品控部一名技術員、生產部一名班組長、行政部一名骨幹。這些人帶走的不僅是他們自己，還有他們腦子裡裝著的工藝檔案、渠道名單、品控標準、生產流程、人事架構。每一項都是美思康宸用幾年時間一點點搭起來的骨架，現在被拆走了一些關鍵的連線件。
裝修師傅蹲在地上畫線，抬頭問她：“蘇總，這面牆要敲掉嗎？”
蘇蔓回過神，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畫的那條線。“不敲。這面牆留著做隔斷，後面是研發區。”
“好嘞。”師傅重新低下頭，用鉛筆畫了一道新的標記。
蘇蔓轉身走回窗臺邊，拿起手機，看著高俊峰那條訊息，想了大約十秒鐘才打字回覆：“人才和資料只是第一步。產品上線之後才是關鍵。”
高俊峰迴得很快：“產品什麼時候能上線？”
“最快六月底。”
“太慢。五月下旬必須出第一批貨。渠道那邊的人不能等，你拖一個月的空窗期，她們的耐心就耗一個月。”
蘇蔓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五月下旬比她的排期表提前了兩週，原料採購、生產線除錯、品控驗證，每一項都要壓縮時間。但她沒有猶豫太久，因為高俊峰說得對——她挖過來的那些人不可能永遠等著。方遠手裡的客戶在觀望，劉敏那邊的代理在等產品，陳月和丁強手裡攥著工藝和生產方案，每一天都是成本。
她打了一行字：“我調整排期。五月二十五日前出第一批。”
高俊峰迴了一個“好”字。然後補了一條：“人員方面還能再挖嗎？美思康宸的代理體系裡還有沒有可以動的人？”
蘇蔓看著那條訊息，想起依依團隊裡那個被她挖走的陸雯——依依的徒弟，跟著依依幹了快兩年，走之前跟依依告了別。她不知道依依那邊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但她知道挖代理這個動作有一就有二，一個人走了之後會有更多的裂縫出現。
“再給我兩週。”她回覆。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翻過去重新扣在窗臺上，然後走到裝修師傅旁邊，彎下腰看他畫的地面標記。白色的粉筆線從門口延伸到大開間的中部，分成幾條支線，標註著未來的工位佈局。“這排工位跟窗戶之間留出多少？”
“一米二，走動夠用。”
蘇蔓首起身，環顧了一圈這間三百平的空間。牆壁還沒刷，地面的保護膜己經掀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地面。陽光從南面的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明。她站在那片光裡，影子被拉得很長，鋪在身後的水泥地面上。
手機又響了。她走過去拿起來看，是劉敏發來的訊息：“蘇總，渠道那邊的代理們開始問具體產品了。我這邊有幾家之前跟美思康宸合作過的小渠道商，也在問有沒有新品。能不能先給一個初步的產品介紹？”
蘇蔓想了一下，回她：“產品介紹陳月那邊在寫，明天發你。你先穩住渠道，告訴她們五月底見貨。”
“好的。”
她把手機放下，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寶安中心區的工地景象，起重機、鋼筋骨架、水泥罐車，一切都在建設中。這棟寫字樓是去年才封頂的，她租的十二樓朝南，視線開闊，能看見遠處一片正在成型的高層建築群，塔吊林立，像一排巨大的鐵臂伸向天空。
她想起五年前美思康宸剛起步的時候，鄧瑾兮租的那間小辦公室也在一個類似的寫字樓裡。那時候只有三個人，辦公桌是二手的，檔案櫃缺了一個把手，空調變冷效果差，夏天得開著風扇才能辦公。但她記得那個夏天，每天加班到深夜的時候，鄧瑾兮會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三瓶冰水上來，一瓶給她，一瓶給趙磊，一瓶自己拿著。三個人靠在那排二手辦公桌前面喝冰水，窗外是差不多的工地夜景，鄧瑾兮說“等以後有錢了，咱們換個大點的辦公室，裝三匹的空調”。
現在她站在一間三百平的新辦公室裡，三匹的空調還沒裝，但很快就會裝上了。只不過坐在裡面的人不會再有鄧瑾兮、趙磊和那個賣冰水的夏天了。
裝修師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著圖紙走過來：“蘇總，我量完了。平面圖後天出，您到時候看一下，沒問題我們安排施工隊進場。”
“好。”
師傅走了之後蘇蔓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裡。她走到靠窗的那個位置站了一會兒——那個位置她本來是想留給周宇的。現在它空著。她看著那塊空地上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彎腰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水泥是涼的，表面微微粗糙，不光滑，但平整。
她站起來，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名字——陳月。打了一行字發過去：“產品介紹文案明天中午之前給我。先不用太細，方向和賣點寫清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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