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蘇蔓全程沉默。她心裡想：這正是高俊峰說的“契機”
蘇蔓從鄧瑾兮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筆記本，步子不快不慢。走廊裡沒有人，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的響聲。那響聲很穩，穩得像她臉上的表情——平靜、從容、滴水不漏。
但她心裡不平靜。
她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拉上百葉窗。這個動作她己經做了無數次，熟練到不需要思考——關門、拉窗、坐下、拿出手機、發訊息。一套流程，像肌肉記憶。
但她今天沒有馬上發訊息。她坐在椅子上，把筆記本開啟，翻到今天開會時記的那幾頁。鄧瑾兮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記下來了——“控股權51%”、“經營權自主”、“董事會三分之二”、“不給一票否決權”。這些字寫在她筆記本上，也刻在她腦子裡。
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回放今天會上的畫面。鄧瑾兮站在白板前，馬克筆在她手裡像一把劍，一筆一劃都帶著力。她說“我的底線是”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趙磊第一個說“同意”，陳鐵山跟著說“同意”，林晚晴也說“同意”。她說了最後一個“同意”。她不得不“同意”，因為在表面上，她沒有理由不同意。
但她在心裡說的是“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鄧瑾兮的底線——那底線跟她沒關係。是不同意這個會開得這麼順利。她本希望有人會質疑，有人會反對，有人會說“鄧總，這個條件太苛刻了，投資方不會接受”。但沒有人說。趙磊沒有說，陳鐵山沒有說，林晚晴也沒有說。所有人都站在鄧瑾兮那邊，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對的。
蘇蔓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燈管有兩根，都亮著，白光刺眼。她盯著那白光看了幾秒，眼睛發酸，但她沒有眨眼。她讓自己疼，因為疼能讓她清醒。
高俊峰說過：“等鄧瑾兮跟鼎輝談完，底線會自動降低的。人在壓力下，什麼底線都會破。”
她現在信了。因為今天會上的鄧瑾兮，還沒有開始談，還沒有感受到壓力。等鼎輝把條件甩在她面前，等銀行的貸款批不下來，等工廠的地交了定金不能退——那時候，她還會說“不給一票否決權”嗎？
蘇蔓搖了搖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搖頭，是對鄧瑾兮的懷疑，還是對自己的懷疑。她不想深究，因為深究下去，會碰到一些她不想面對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不是高俊峰，是周宇。
“蘇老師，新專案今天的資料出來了，合格率99.1%。比上週低了0.3%，要不要調整引數？”
蘇蔓想了想，回覆：“不用。先保持現狀，過完春節再說。”
周宇回覆：“好。”
蘇蔓看著那行“好”字，知道周宇己經不再掙扎了。他簽了意向書，說了“約定”，上了大巴，回來繼續做實驗。他以為自己在往前走，但其實他在原地踏步。因為蘇蔓不需要他往前走，只需要他別走太快——別把新專案做得太順利，別讓美思康宸提前回款，別讓鄧瑾兮的資金壓力變小。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深圳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她想起幾年前，剛來美思康宸的時候，公司還在一個小寫字樓裡，窗外沒有這些高樓，只有密密麻麻的農民房。那時候她每天加班到很晚，站在窗前，看著那些農民房的燈光，心想：總有一天，我要讓我的公司比那些高樓還高。
現在公司高了，但她不想讓它再高了。因為她不是那個讓公司長高的人。
下午，蘇蔓去茶水間接水，遇到了劉芳。
劉芳正在擦飲水機，看到她進來，憨厚地笑：“蘇總監，您喝水？”
“嗯。”蘇蔓把杯子放在飲水機下面，按下出水鍵。熱水嘩嘩地流，蒸氣升上來，模糊了她的臉。
“蘇總監，您最近是不是瘦了？”劉芳看著她，“臉色不太好。”
蘇蔓愣了一下。今天第二個人說她“臉色不太好”了。第一個是鄧瑾兮，第二個是劉芳。鄧瑾兮說的時候，她回的是“還好”。劉芳說的時候，她連“還好”都不想說了。
“可能是年底太忙了。”她端起杯子，轉身要走。
“蘇總監。”劉芳叫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