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踩著車轅爬上車，坐穩之後，看了一眼屋子。晨光熹微，屋頂的炊煙裊裊升起，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
這一去，怕是以後回來的次數就少了。
牛車緩緩啟動，沿著村道往縣城的方向駛去。柳氏坐在車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目光望著前方。
江大柱坐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柳氏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反握住那隻手，用力握了握。
兩個人握著彼此的手，一路向前。
牛車剛到村口，柳氏就愣住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站了黑壓壓一群人。
張嬸子、劉家大兒媳、隔壁的王大爺、村東頭的李木匠……大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有的端著飯碗，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懷裡還抱著沒來得及放下的針線活。
看見牛車過來，人群裡立刻響起一陣喧譁。
“來了來了！大房的人來了！”
“柳氏！今天新店開張，恭喜恭喜啊！”
“江大柱！到了縣城好好幹，給咱杏花村長臉！”
柳氏坐在車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圍著道過喜。
張嬸子擠到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塞到柳氏手裡，“柳氏，這是我自家曬的紅棗，給你們帶到店裡泡茶喝，討個好彩頭！”
柳氏捧著小布包，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張嬸子，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張嬸子大手一揮，“你們大房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替你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一個老大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上前來，看著牛車上的江大柱和柳氏，嘆了口氣，“當年你們分家的時候，就分了一間破屋，我還替你們愁得慌……誰能想到，這才多久，你們就在縣城開上鋪子了！”
老人說著，聲音有些哽咽，“好啊，好啊……苦盡甘來了！”
柳氏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蘇禾走到柳氏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朝村民們拱了拱手，“各位鄉親，多謝大家今天來送我們！我蘇禾在這裡跟大家保證，不管鋪子開多大，杏花村永遠是我的根！以後村裡誰想吃豆乾了，到店裡來，我給打折！”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和掌聲。
“好！蘇禾這話敞亮！”
“以後咱們村也有在縣城開店的體面人了！”
牛車重新啟動，緩緩駛出了村口。
柳氏看著那群站在村口揮手的人群，淚水模糊了視線。
牛車在縣城東街口停下的時候，太陽剛剛升到屋頂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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